她走到6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陆骁嘴里还叼着那根烟,看到是她,眉毛微挑。
余音把两颗糖放在他手里。
“给你,室友搬走了,庆祝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短促的、低沉的、像是从鼻子哼出来的那种笑。不是嘲讽,而是某种被逗到的愉悦。
余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嘴角往上翘。
墙太薄了,但她好像开始习惯这种感觉了。
那天晚上,余音正在攻克一道统计学的难题,桌上的草稿纸已经用了三张,铅笔写到有点秃。
她咬着笔帽,皱着眉头看那道题的题干,脑子里一片混沌。
隔壁传来哗啦的水声——陆骁在洗澡。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忍不住抬头看了墙上的钟。
十一点半,他通常这个时间洗澡。
水声终于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墙太薄了,她甚至能听到他接电话时那个低沉的“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陆骁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我说了,不去。”
停顿。
“那人的饭局,跟我有什么关系?”
停顿,更长。
“他当年把我妈赶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儿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伤痛。
余音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比任何时候都冷,但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活人。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陆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我妈死的时候,他连葬礼都没来。”
嘟——电话挂断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摔在了床上。
再然后是点烟的声音,打火机擦了好几次才点着,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余音坐在自己的桌前,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她忽然明白了那道疤意味着什么,不是意外,是他在被陆家“找回去”之前,一直在工地上讨生活。
那个所谓的父亲,让他的儿子在工地上扛钢筋,被砸断了骨头又继续扛水泥。
她想起他肩膀疼的时候整夜睡不着的闷哼,想起他买止痛药时冷淡的表情,想起他在天台上说的那句——“陆家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搬水泥”。
难怪他看起来总是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