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生的凶狠,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余音放下笔,轻轻打开门,走到602门口。
她想敲门,但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她能说什么?她听到他和家人吵架了?她来安慰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陆骁站在门口,嘴里的烟已经点上了。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T恤领口被浸湿了一小片,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很复杂——有防备、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余音把手里唯一的东西递了过去。
不是药。是一颗薄荷糖。
“我只有这个了,”她说,“上次你给我的,还剩一颗。”
陆骁低头看那颗糖,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淡绿色的糖粒,白糖霜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伸手去接,但他的手没有碰到糖,而是覆住了她的手指,连同那颗糖一起,裹在滚烫的掌心里。
余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掌心很烫,像是身体里烧着一团火,那些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无法宣泄的情绪,都化作了手掌的温度,隔着糖纸和皮肤传导过来。
“药没用完,”陆骁说,“但止痛药不治这种痛。”
他松开手,拿走了那颗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的糖。晚安。”
余音回到601,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右手还在发烫。那个被他覆住的位置,像是被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印记。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有些人看着很冷,但靠近了会发现,她的心是暖的。
陆骁大概就是这种人。
第二天早上,余音推开门准备去楼下背单词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一样东西。
一台旧落地扇。
银色扇叶,蓝色底座,和昨晚他在天台上用的那把是同一款。
扇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两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用圆珠笔匆匆写的。
“修好了。
太热开窗没用,得开这个。”
余音弯下腰,指尖落在扇叶表面,沾了一层细细的灰。
她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灰被推开后,露出的那片金属面干净得反光——是最近被仔细擦拭过的痕迹,只是没来得及把浮灰也清掉。
她把风扇搬进601,插上电源,风扇嗡嗡地转动起来,风很大,吹得桌上的便笺纸哗啦啦地翻页。
她站在风扇前,让风吹过脸和脖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她翻过来才看到。
“下次不用在门口站那么久,直接敲门。”
余音捏着那张便利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什么陷阱。
不是危险的陷阱,是一个男人用风扇、薄荷糖和半敞开的门布设下的陷阱。
而她,好像不太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