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敲,他也没有再弹。但那天晚上,她做题做到很晚,隔壁的灯也亮到很晚。
他们隔着一堵墙,各自醒着,各自沉默,又各自知道对方的存在。
九月的最后一周,余音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耳机了。
以前她做题的时候必须戴上耳机放白噪音,不然就会被各种声音干扰。
但现在她习惯了那种被包裹的感觉——隔壁的脚步声、水声、偶尔的点火声、他躺在床上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那些声音不再是噪音,而是一种背景。一种让她安心的、知道有人在同一屋檐下的背景。
她甚至在煮面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多做一点,然后敲602的门,“做多了,你要不要来一点?”
他也一样。每次做菜都会“顺便”多做一份,端过来的时候说辞永远是“做多了”“不想浪费”“反正就多放一把米”。
他们都说是顺便,但“顺便”的次数已经多到两个人都记不清了。
这天晚上,余音破天荒地没有刷题。她坐在床边,对着那面共用的墙壁发呆。
墙上有一小块因为潮湿而微微鼓起的墙皮,裂缝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那条裂缝。
墙太薄了。
薄到她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是的,他今天没有看电视,而是在翻书。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杂志,不是报纸,是某种更厚重的、纸张翻动时带着阻尼感的声音。
他在看什么书?
余音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敲了敲墙壁。
那边的翻书声停了。
“你在看什么?”她问。
沉默了几秒。然后陆骁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有点闷,但很清楚。
“字典。”
“字典?”
“嗯。《新华字典》。”
余音愣住了。《新华字典》?她以为他会看什么体育杂志或者武侠小说,结果是字典。
“你看字典干什么?”
“认识几个字。”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自嘲,也没有不好意思,
“以前没怎么上过学。在工地上要签合同,发现自己连字都认不全。后来就买了几本书,字典是最有用的。”
余音沉默了。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工地、钢筋、骨裂、在工地上搬水泥。
她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连初中都没读完。
“所以你现在在补课?”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