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做题,但注意力已经散了。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圆圈,全是无意识的涂鸦。圆圈层层叠叠,像年轮,像涟漪,像某种无法停止的循环。
然后她听到隔壁传来合上书的声音,不是随意地合上,而是郑重地、带着某种决定意味地合上,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
几秒后,余音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从来都是直接推门的,自从她说过“备用钥匙可以留着”之后,他推门的动作就越来越自然了,有时候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端着一盘水果就进来了。
但这次,他站在走廊里,敲了她的门——这很反常。
余音站起来去开门,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拧下去。
陆骁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本《围城》。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只有他房间里的灯光从敞开的门缝里透出来,在他身后拉了一道长长的光条,把走廊的地面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轮廓格外深,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看不清完整的表情。
“有事?”余音问。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你怎么知道一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紧张?”
余音愣住了。
陆骁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调侃的认真——他平时偶尔会这样,说一句带刺的话然后看她的反应。
但这次不是。这次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的认真,眼里没有试探,只有问题本身。
“你经历过?”他问。
“我……”余音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抓住第一个浮上来的答案,“看书里写的,各种书里都有类似的描写。”
“心理学上也有解释——肾上腺素分泌,交感神经兴奋,心率加快,汗腺分泌增加。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紧张,这是生理本能。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是因为在意对方对自己的评价,所以身体会进入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她说了一大串,语速比平时快,因为他站得太近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她的肩膀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她的脑子需要做点什么事情来分散注意力,而背课本是最安全的选项。
“所以紧张就是喜欢?”他追问。
“不一定吧,紧张也可能是害怕。生理反应是一样的,但心理动机不同,这个要看具体情境。”
“嗯。那要怎么分辨呢?”
余音想了想,这次没有急着回答,他问的是书里的事,但他的眼神不是。
他的眼神很稳,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而是更接近等待——耐心地、安静地等待她的答案,好像她的回答对他来说很重要。
“看眼神,”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害怕的时候会躲,喜欢的时候也会躲,但躲完之后——会忍不住再去看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碰撞,声控灯始终没有亮,像是故意给他们留了一片阴影。
只有隔壁透出来的那道光,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金色的门槛。
陆骁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后移开了。
余音看到了,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忽然变得稠密的空气——
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回来了。
他在看,躲完了,又回来看。
余音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指尖按在油漆斑驳的木头边缘。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不是交感神经兴奋的程度了,简直像刚跑完八百米——不,是一千五百米,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