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暴雨（第3页）

头顶的声控灯在这一刻突然亮了一下，又在下一秒熄灭，像是短暂的曝光，在黑暗中留下两人对视的剪影。

余音抬起头。

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陆骁脸上清晰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们的距离近到什么程度呢？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近到她抬头的时候鼻尖差点蹭到他的下巴，近到她能看清他锁骨上那道伤疤的每一处纹路。

陆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站稳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

“以后别在走廊里跑。”

“我没跑，是地上太滑了。”

“那就别在走廊上走路不看路。”

“我没——”

“睡觉去。”

他的语气又变成了那种命令式的硬邦邦，但他的手没有马上松开。

停了两秒，才从她腰上移开。那两秒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每一毫秒都带着某种几乎要绷断的张力。

余音退后一步，靠着墙壁站好，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她从来没和任何人离得这么近过，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近到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差点融为一体。

她转身快步回了601，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隔壁也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比平时更用力。然后是沉默。

她靠着门站了很久，直到腿不软了，才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整间小屋。

桌上摊开的真题在闪电中一闪而逝，像一张被曝光的底片。然后是轰隆的雷声，雨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余音躺在床上，裹紧被子。

她不确定那是他的心跳还是她自己的，但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一刻，她的手掌贴在他胸口，掌心下传来的振动的频率，和她自己胸腔里的振动的频率，几乎一模一样。

她在黑暗中翻出手机，打开和“L”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复了三次之后，她终于发出去了一个问句。

“你刚才紧张吗？”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终于震动。

“L：紧张。”

两个字。

然后是第二条。

“L：所以确认了。”

余音盯着屏幕上的字——所以确认了。

她想起十月中旬那天晚上，他问她“怎么分辨喜欢和害怕”，她说“害怕的时候会躲，喜欢的时候也会躲，但躲完之后会忍不住再去看一眼”。

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件过大的灰色T恤里，洗衣液的皂角香裹着干燥的暖意，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

墙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翻身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一头困兽在笼子里踱步，焦躁而不安。

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隔着一堵墙，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着，整夜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