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递了一碗饭给她,白米饭上面铺着青菜炒肉片,旁边还有半个卤蛋。
“吃吧,不吃没力气做题。”
余音接过碗,坐在门槛上,看着走廊外面瓢泼的雨。
雨水从楼顶的排水管里涌出来,哗哗地浇在地上,走廊边缘已经积了脚踝深的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油烟味。
陆骁也端着碗,和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吃饭,唯一的灯光是电磁炉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
闪电划过的瞬间,整个走廊被照亮,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停电吗?”
“经常,在工地上的时候,住的是工棚,比这儿差多了。每次下暴雨都停电,我们就点蜡烛,围在一起喝酒。”
“你现在还和他们有联系吗?工地上的那些朋友。”
“不怎么联系了,大家各奔东西,有的回老家了,有的去了别的城市。还在这儿的只有老高——就是上次楼下烧烤摊那个保安,他在小区做保安,有时候碰到会聊几句。”
余音咬着筷子,想象他在工棚里和工友们一起喝酒的样子。
那时候他应该比现在更年轻,身上还没那么多伤疤,肩膀也不会在下雨天疼得睡不着觉,那时候他是不是笑得比现在多?
“发什么呆呢?快吃,饭都要凉了。”
余音低头扒饭,青菜炒得有点过火,肉片切得薄厚不均,但味道很好,酱油和蒜末的香味裹着米饭,每一口都是扎实的家常味道。
她吃得很专心,连盘底的汤汁都用最后一口饭刮干净了。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走廊尽头的水龙头还能用——水电不同路,水没停。
她蹲在水龙头旁边,用冷水冲刷碗筷,手指被冻得通红。
“我来洗。”
陆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把她从水龙头旁边拉起来,然后自己蹲下去洗碗。
他的动作很快,三下两下就把碗洗完了,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
“你不怕冷吗?”
“习惯了。”
余音看着他把碗擦干放好,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男人说了很多次“习惯了”——习惯了疼,习惯了冷,习惯了独自一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但每一个“习惯了”的背后,都是很多年的无人问津。
夜色更深了,雨还在下。
走廊里完全黑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里透进来,在走廊尽头洒了一片昏黄的光晕。
“早点睡,”陆骁说,“今天停电,别看书了。手机省着点电,明天还要用。”
余音应了一声,她刚要走,脚下一滑——走廊的地砖本来就滑,被雨水打湿之后更是一踩一个趔趄。
她本能地去抓旁边的墙壁,手指刚刚好抓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倾。
但她没有摔在地上,陆骁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往上一带,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余音撞进他的怀里,鼻尖碰到他的锁骨,闻到一股干净的皂香和刚才炒菜留下的淡淡油烟味。
他的身体是烫的。即使在暴雨带来的凉意中,他的体温依然高得不正常,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那一层滚烫的皮肤。
她的手掌下意识地撑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一层结实的肌肉,还有一声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跳得很快。
余音不确定那是他的心跳,还是她自己的。
他们的姿势很奇怪——她半靠在他怀里,他的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整个人把她圈在身体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