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倒计时三十天,余音房间的台灯成了这层楼最晚熄的那盏。
余音的作息精确到了分钟。六点起床,六点四十出门背单词,八点回来吃早饭,八点半开始做数学模拟卷,十一点半对答案订正,十二点吃午饭,十二点半午休,一点继续英语阅读理解,下午三点专业课,傍晚六点晚饭,七点开始第二轮刷题,十一点半收工。
手机屏幕使用时间从每天三小时降到了四十分钟,微信消息免打扰开了全天模式,只有一个人的头像没有设为静音。
那个人此刻正在走廊里修她的台灯。
台灯是昨晚坏掉的,她用的时候突然灭了,拍了两下没反应,只好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完了最后几页政治笔记。
今天早上出门背单词的时候她提了一嘴——“台灯好像坏了”,说完就忘了。
等她从楼下背完单词回来,台灯已经被拆开了,零件整齐地码在她桌上,陆骁盘腿坐在床边,正用螺丝刀拧底座上的一颗螺丝。
他的手指上有好几道细小的口子,手背上还有一块淡淡的青紫,大概是搬东西的时候撞的。
他最近手上的伤越来越多,不只是修东西留下的——她在楼下碰到过他和老高说话,老高说他又接了夜班的散活,她问他是不是又去搬货了,他说没有,只是修电机的活比较费手。
她知道他在撒谎。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台灯?”她站在门口问。
“你下楼背单词的时候。”他头也没抬,螺丝刀在底座上拧了最后一下,然后重新装好灯罩,按下开关。
灯亮了,光线比之前更柔和,大概是换了新的灯泡,他把台灯放回原位,收拾好工具,起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
“早饭在门把手上,豆浆趁热喝。”
和每次一样——做完事,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就走,好像他做的这些事都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被提起,也不值得被感谢。
余音去门把手上取了早餐——热豆浆,两个酱肉包子,今天多了个茶叶蛋。
她把蛋敲开,剥壳的时候指尖沾到了温热的水珠——是刚煮的。
七点不到煮好了蛋,加上拆修台灯的时间,他大概五点半就起来了。
她咬着包子翻开笔记本,今天的任务清单已经列好了。
一上午都在做数学,第一套卷子做得还行,选择题只错了两个,大题有一问卡了十分钟,回头检查的时候发现是审题不仔细——题目给的是“标准差”不是“方差”,她直接用方差公式算了,白扣了三分。
下午的英语难度有点高。第四篇阅读理解讲的是美国二十世纪早期的城市化进程,生词多,长难句套了三层从句。她看了三遍才搞明白作者的中心论点到底是什么。
题目里有两个选项长得太像——都是关于移民人口的表述,只是一个加了限定条件“在工业化初期”,另一个没有。她纠结了五分钟,最后蒙了有限定条件的那一个。
没错,靠的是直觉,不是推理。这让她有点不安——直觉不能保证每次都准。
傍晚她出去透气,推开601的门,看见陆骁坐在自己房间门口剥蒜。
脚边放着一个塑料盆,里面泡着几根排骨和几块玉米,排骨的血水已经泡出来了,玉米切成小段,旁边还有一小把枸杞和几颗红枣,看来晚上有排骨汤喝。
他剥蒜的动作很熟练,手指一捻一掰,蒜皮就完整地掉下来,蒜瓣白白净净地落进碗里,已经攒了小半碗。
“今天没去上班?”她靠在门框上。
“下午去的,四点就回来了。”他把最后一瓣蒜丢进碗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学得怎么样?”
“英语有点难,有篇阅读没太看懂,蒙了一道选择题。”
“蒙对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