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倒计时（第2页）

“对了。”

“那不就得了。”他把蒜碗放在一边，开始洗玉米，“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技巧来着——先读题再读文？”

“是先读题目再读文章。但那个技巧对说明文比较好用，议论文还是要先抓中心论点。”

“嗯。”他应了一声，把洗好的玉米放进盆里。

余音靠在门框上看他备菜，天台的晚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走廊里挂着的几件衣服轻轻晃动。

她看着他把排骨焯水、撇去浮沫、放进电磁炉上的砂锅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连她的做题技巧都记住了，一个之前连“余音绕梁”都要翻字典才知道什么意思的人，现在能和她讨论阅读理解的做题方法。

那本《成人高考复习指南》正压在他床头的《围城》下面，书页里夹着一张写满笔记的草稿纸，被她无意间看到过。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函数的定义、集合的分类、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

“晚上有排骨汤，”陆骁头也没回，往砂锅里丢了几颗红枣和枸杞，盖上盖子，“放了你喜欢的藕。”

余音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在某个吃晚饭的夜晚随口说过一次——她妈炖排骨汤喜欢放藕，藕炖软了、吸饱了汤汁比排骨还好吃。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住了。

她忽然很想说声谢谢，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因为如果她说了，她知道他一定会回“顺手做的”或者“不是专门给你做的”。

以前她真的信了——他每次说“顺手多做了一点”“反正自己也要吃”“不想浪费”，她就真的以为那只是顺便。

现在她知道他在撒谎，他撒谎的时候从来不看她的眼睛——低头看锅里的排骨，或者转过身去拿调料，或者把脸藏在电磁炉升起的蒸汽后面。

他没有一次不是专门给她做的。

她回到601继续做题，把下午错的那道阅读理解重新看了一遍，把原文和选项逐句对照，在错题本上写了一整页解析。

六点半的时候门开了，陆骁端着一碗排骨汤进来，藕切得比较大块——他记得她上次说过藕切小了容易煮烂；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夹骨肉就分开了；汤底熬成了奶白色，几颗枸杞浮在上面，配着红枣的甜香。

他把碗放在她桌上，筷子摆好，“趁热喝。”

“你呢？”

“我那边还有。”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喝完了碗放着，一会儿我来收。”

余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排骨的鲜味和藕的清甜融在一起，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一整天刷题的疲惫都洗涤冲散了。

晚上十点半，她做完第二套数学模拟卷，对完答案，愣住了。

选择题错了六个，比上午的成绩退步了一大截。

她把每一道错题都抄到错题本上，用红笔标注错因，用蓝笔写下正确解法，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焦虑。

还有一个月，错六个选择题太危险了，如果考场上也犯这种低级失误，如果知识点盲区刚好命中出题范围，如果——

她合上错题本，把笔放在桌上，走出房间。

走廊没有开灯，她坐在台阶上，膝盖蜷起来，手臂环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在那个逼仄的房间里待不下去了。

天花板太低了，墙壁太近了，错题本上那些红色的叉像是一张网，把她从头到脚罩住了。

陆骁的房门虚掩着，暖光从缝里淌出来，泼在走廊昏暗的地面上，像有人把一小片黄昏揉碎了洒在那里，窄窄地铺成一条，从门边一直漫到余音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