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他在房间里翻书的声音,纸页翻动的声响很轻,偶尔夹杂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不是在看《围城》——《围城》已经看完了,书签还夹在最后一页,他在看的是那本厚厚的《成人高考数学真题集》,封面的折痕越来越多,书页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没有敲他的门,但陆骁还是出来了,门被推开,暖光一下子涌进走廊,在台阶上铺了一小片金黄。
他走出来,没有问她为什么坐在这里,只是在黑暗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冰凉的台阶上,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把一颗薄荷糖放进她手心,带着他掌心的体温。
走廊里很安静,夜晚的风吹着窗框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呼哨声,像是谁在远处吹口哨。
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在走廊尽头积了一片昏黄。
这栋老楼今晚格外安静——楼上楼下的邻居陆续搬走了大半,以前晚上能听到的各种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他们两个人,和一堵薄墙。
他们就那么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薄荷糖在她嘴里慢慢化开,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把她从焦虑的漩涡里捞了出来。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安全感。
不是那种被保护的、被照顾的安全感,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东西:这个人在这里,你不需要解释什么,他知道你在为什么而焦虑,他不问你,不劝你,不给你喂心灵鸡汤,只是在台阶上陪你坐着,陪你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陆骁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
不是“加油”,不是“你没问题的”,而是——“别想太多,你能行。”
然后转身回了602。
门没关,那道光也一直没走,随着门后轻微的动静明灭不定,像是光在替里面的人呼吸,安安静静地伴着她。
余音在台阶上又坐了一小会儿,她低头把糖纸展平,借着走廊里漏出的灯光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透明塑料纸,然后折好,放进口袋,起身回了房间。
错题本还摊在桌上,红蓝交错的那几页还等着她翻回来,她翻开本子,拿起笔,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演算每一道错题。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错题都重新做完了。全对。
她合上错题本,关上台灯,黑暗中她摸索着爬上床,膝盖不小心磕到床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笨。”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闷哼。
“你没睡着?”
“……被你磕床板震醒了。”
“抱歉。”
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风声低下去了一瞬,然后又刮起来,她听到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地吱呀了一声。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含混,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早点睡,明天给你加个菜。”
余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了肩头。
还有一个月。
但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