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五个月的时间和精力都压扁了,封存在这颗小小的糖里,告诉她——明天你一个人在考场上,但你不是一个人。
她伸手去拿那颗糖,指尖碰到糖纸的时候,和他的手指碰了一下。
他的手还停留在笔袋上,指节上有新结的痂,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青紫。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指节上,没有马上移开,这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恰好两个人的手都在同一个位置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反手握住她的,但最终没有,只是轻轻把她的指尖往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收回手,站起来。
“明天我送你去考场。”
余音把糖放进笔袋最外侧的小口袋里,拉好拉链。
“几点出门?”
“七点半。考场那个中学,地铁十站。”
“你查过了?”
“上周去看过。学校门口有棵树可以等,不晒。旁边有个便利店,中午可以去买热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交代“冰箱里有西瓜”一模一样——平淡、务实、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她知道他为这一次考试做了多少准备:提前去看考场、查路线、找可以等的地方、计算中午吃饭的时间。
他自己要参加成人高考的时候大概都不会这么认真。
“你想得比我还周到。”
“你负责考试,”他说,“其他的我负责。”
余音低下头,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那是明天出门前最后要拿的东西。
晚上,两人在走廊里吃了最后一顿备考餐。
陆骁做了三个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小碟红烧肉。
没有鱼,他说考试前吃鱼不吉利,因为“鱼”和“余”同音,“余”了就是“多余”的意思,“万一脑子里多出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影响发挥”。
余音当时正在夹菜,听到这话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以前他从来不讲这种迷信的话——他是那种觉得“坏了就修、不行就再试”的人,从不寄希望于运气。
但今天他变得格外谨慎,什么忌讳都信了,什么准备工作都要做两遍。
她的考试他比她还谨慎紧张。
吃完饭,陆骁收碗去洗,余音坐在601的门槛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冬天的天黑得早,窗外已经全暗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着昏黄的光晕。
她听到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听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然后水声停了,脚步声走回来。
陆骁在她旁边坐下,和她一样靠着门框,双腿伸在走廊里。他手里拿着两颗薄荷糖,一颗递给她,一颗自己剥开塞进嘴里。
“你怎么也吃糖了?”
“你不是说紧张的时候吃一颗管用吗?”
“你又不考试。”
“我在外面等也是考试。”他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你不知道外面等的人比里面考的人更紧张,里面的人至少有卷子可以写,外面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余音侧头看他,走廊的声控灯刚好在这一刻熄灭了,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