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小心点,别逞能。”
“知道,你在家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家里来了很多人,年夜饭吃了一大桌,我妈做了你上次那种糖醋排骨,但没你做得好吃。”
他对着屏幕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夸奖——好吧,也是因为她的夸奖——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拿他和她妈比,这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不是不好的闷,是那种被放进某个重要位置之后,怕自己坐不稳的闷。
“你弟呢?考得怎么样?”
“班级第三,我爸高兴坏了,在亲戚面前夸了一整顿饭。然后转头又跟我说,以后弟弟有出息了,我在外面也有个依靠。”
他看着这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能读懂这行字底下没说的那层意思——她不是那种会直说“我爸偏心”的人,她会把事情讲出来,然后让你自己去品。
他没有挑明,只是打字:“你不需要等到他有出息。”
她没有立刻回,屏幕上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窗外的烟花又炸了一轮,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点同时绽开,把整个夜空映得像一片倒悬的花海。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一点五十,春晚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的暖场,观众席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她的消息亮起来:“我知道。”
三个字,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十一点五十八分。
“陆骁。”
“嗯?”
“你说你炖了鸡汤,好喝吗?”
“还行,没你做的好喝。”
“我都没给你炖过鸡汤。”
“但,说不定以后会的。”她补充道。
“嗯,我期待着。”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十一点五十九跳到了十二点整,窗外的烟花在这一刻同时炸开,爆炸声震得窗户框微微颤动,满天的光点把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照得通亮。
电视里主持人在齐声喊“新年快乐”,观众席上的掌声和音乐混在一起,像一阵遥远的海浪。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来,她又发了一个红包——8。88元。附言写着:“高利贷利息,今年也要好好考成人高考,好好开店。老板,新年发财。”
他看着“老板”两个字,笑了一下,收下红包,回了一句:“收到,老板说让你早点睡。”
“你也是,明天出门前给我发个消息。”
“我知道。”
“初一早上,别忘了。”
“不会忘。”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关掉对话框。
窗外的烟花还在零星地炸响,但已经不如零点时那般密集。电视里的春晚进入了尾声,主持人在念结束语。
天花板的裂缝依旧暗着,像时间在那里闭了一下眼。
可他知道,光已经在了——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除夕的烟火和整片冬夜,落成屏幕上一点荧白。
她轻轻一句“新年快乐”,便成了他这间黑屋里,最亮的一小片月亮。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闭上了眼睛。
那道裂缝还在天花板上,像一道未写完的笔痕,等着某人来把它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