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余音在601的门口收到了那封录取通知书。
快递员把信封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正在走廊里晾刚洗好的床单,她的手指湿漉漉的,在信封上留下了一个浅淡的水渍,她撕开信封,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陆骁听到动静从602出来,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个拆开的信封,脸上的表情介于呆滞和不可置信之间。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
“到了?”他问。
余音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他的手是干的,但接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他的指尖有一点点抖。
那张纸上印着她的名字,录取专业,学制三年,最下面盖着学校的红色印章。
陆骁看得很慢,像在核对某个极其重要的合同条款,他看了很久,久到余音以为他在数那张纸上一共有多少个字。
“考上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嗯。”
“真的考上了。”
“嗯。”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小段温柔的空白。
陆骁的骨裂已经大好,走路时肩背重新挺得笔直,像一棵从冬天缓过来的树。
只有变天时,他的左脚踝会先于天气预报发出信号,在起身或落座时,不着痕迹地活动两下。
他以为藏得很好,但余音总能看到。
她不问,也不说,只是把从药店买来的热敷袋放进微波炉里转两分钟,拿出来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塞进他手心。
“今天不疼。”他说。
“你每次都说今天不疼。”她回。
“真的不疼。”
“那你敷着,反正买都买了。”
他不再争辩,把热敷袋按在脚踝上,坐回桌前继续翻那本成人高考的真题集。
他的笔尖划过草稿纸,沙沙的声响和窗外新长出来的梧桐叶一样细碎。
余音坐在他对面看书,偶尔抬头,看见他左手按着热敷袋,右手写公式,两种温度在他的身体里各据一方,互不干扰。
她想,这个人就是这样——冷的热的他都接得住。
四月的头几天,他们做了一件从前没做过的事:一起逛菜市场。
那是个周末,早晨的菜市场挤满了人,摊位上堆着春笋、荠菜、嫩豌豆苗,香椿芽一小把一小把地扎着,紫红色的叶子在日光下像淋了一层薄薄的油。
空气里满是菜叶的青气、鱼摊的腥气、豆制品的温润气,还有哪家早点铺子漏过来的葱油味。
余音走在前面,陆骁跟在身后半步,手指轻轻搭在她腰侧,替她隔开那些横冲直撞的电动车和手推车。
她在香椿摊前停下,拿起一小把,回头看他:“吃不吃香椿?”
“你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