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约定（第1页）

周末，室友有的赴约在本地上学的男朋友，有的蜷在床上刷手机，呼吸声都放得很轻。祁恬抱着抱枕坐在书桌前，指尖机械地划着朋友圈，窗外的天光灰沉沉的，压得人心里也发闷。

刷到堂姐的动态时，她的手指顿住了。是一段十几秒的婚礼现场。红绸铺了满台，水晶灯垂着暖光，堂姐穿白纱挽着伯父的手往前走，尽头的新郎笑着伸手。掌声和起哄声隔着薄薄的屏幕漫出来，热热闹闹的，像另一个世界的温度。视频自动循环了三遍。她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新娘泛红的眼尾，没笑，也没叹气，就安安静静看着。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从校服走到了婚纱。从前总觉得结婚是很远的事，远到像课本最后一页没学的章节，此刻忽然撞进眼里，才知道两个人被所有人祝福着站在一起，原来是这样的模样。

她下意识点了分享，聊天框滑到徐叙的名字，指尖却悬住了。

这会儿是下午第二节课间，高三的课间短得像偷来的。他或许刚刚写完半道数学题，或许趴在桌上补几分钟觉。每一分钟都很珍贵，她不想拿自己这点没来由的情绪去占他的时间。旁人的热闹，说到底是旁人的，说多了，倒像在催他什么。

指尖停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只把视频存进了相册最深处。

夜里十一点，寝室准时熄了灯。

被窝里只有手机亮着一小块冷白的光，徐叙的消息跳进来：刚写完作业，准备休息了。

祁恬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藏了一下午的念头，终究还是顺着指尖漏了出来。

——今天刷到我堂姐的婚礼视频，穿婚纱很好看。

没有说羡慕，没有说期盼，像随口提一句天气。只有她自己知道，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那头回得比往常快。徐叙本来已经起身要去洗漱，看见“婚礼”两个字，又坐回了椅子里。窗外的风刮得窗沿响，他指尖搭在屏幕上，眼前立刻浮现出祁恬蜷在被窝里，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他没说太多，只敲了几个个字。

——这么羡慕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我们也结。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进屏幕里。

祁恬的脸瞬间烧起来，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耳尖烫得厉害。她不是没想过，在无数个等他晚安的深夜，在他说“考完去找你”的瞬间，在他隔着电话替她挡掉父亲指责的时刻，她都偷偷想过。想不用再对着屏幕说话，想不用攥着手机等消息，想下班回家有热饭，想生病的时候有人递一杯温水。

她咬了咬唇，敲字的速度很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闪躲。

——还早呢，你还没高考。

后半句没说出口：就算考完了，也未必能走到那一步。

徐叙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不是随口开玩笑。从决定要和她走下去那天起，他的未来里就一直有她。熬的夜，刷的题，顶住的压力，从来不是为了一个分数。是为了考去她的城市，站到她身边，把她从那个总让她受委屈的家里接出来，给她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绷紧神经的家。

这件事，他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

他收了所有闲散的语气，指尖落字很慢，每个字都很轻，却沉得像砸在心上。

——不早。

——等我考完，先去见你。等我毕业，就娶你。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华丽辞藻，平平淡淡的两句话。

祁恬盯着屏幕，眼眶慢慢热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子发酸，心里又暖又疼。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再等半年，等他考完，所有的阻碍都会消失，他们也能像堂姐那样，站在满堂的祝福里，牵着手走一辈子。

可暖意还没焐热心口，被窝外的冷意就渗了进来。

她吸了吸鼻子，装作轻快地回了一个字。

——好。

后来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二模，四六级，各自的课业。话题轻飘飘地滑过去，像刚才那句承诺，只是冬夜里偶然掠过的一阵风。

可两个人都记得，那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徐叙坐在书桌前没动。桌上的试卷还摊着，笔放在一边。他想起晚饭时母亲端着水果进来，随口说过年要带他去林叔叔家拜年，林冉也报了京大自招，正好一起聊聊，世俗的牵绊一直都在。

但是刚才对着屏幕对祁恬说“娶你”的时候，他是真心的。

被窝里，祁恬又翻出了那条婚礼视频。

新娘笑得很幸福，台下全是掌声。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新娘的手，心里问自己：会有那么一天吗？我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被所有人祝福吗？

没有答案。

她按灭手机，缩进冰冷的被窝里，把那句轻飘飘的承诺，小心翼翼揣在胸口。

像揣着一小团微弱的火，在漫长的时间里，靠着这点温度，去熬一个属于她和徐叙的不知结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