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倒计时（第1页）

日子翻到四月底，风里褪尽了寒意，卷着梧桐花的淡香，漫过教学楼的檐角。高考倒计时，停在第三十七天。

五一假期的通知刚下来，整栋寝室楼都飘着松快的气息。室友们早早就订好了票，本地的回家，有约的去邻市，收拾行李的声响叽叽喳喳闹了一整晚。祁恬坐在书桌前翻结课论文，指尖在购票页面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退出。

来回要转两趟车，路上要走2天，满打满算回去也只能待一天半，徐叙应该也要在校补课。实在过于仓促，笑着摇掉室友的邀约：“我就不回了，留校赶工。”

没人知道，她草稿纸边角算过无数遍：等他考完，坐最早一班高铁过去，要几小时，能待多少天。

下午没课，她对着输入框斟酌了很久，才发出去一句：五一我可能回不去了。

攥着手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到回复。徐叙该是刚考完随堂测，字里行间带着刚停笔的慵懒：没事，我们也就放半天假，全部排了答疑和模考，你回来我应该也抽不出时间。等我考完，直接去找你，住多久都行。

轻飘飘一句话，熨平了她所有的愧疚与失落。她抱着手机弯了弯唇角，敲了又敲，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好呀。

她没说，其实很想回去，站在他校门口，等他放学出来见一面。他也没说，其实偷偷盼了好久，哪怕隔着校门说十分钟的话也好。

入夜后寝室只剩她一个人。路灯把树影投在窗上，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带着初夏的暖。祁恬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很静，只有他浅浅的呼吸。

“刚下晚自修？”她放轻了声音。

“嗯，躲在阳台打的。”徐叙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哑，“室友都在刷题，怕吵。”

祁恬心口软了软：“别熬太晚，还有一个月，别熬垮了。我给你寄了快递，明后天该到了，有薄荷糖和润喉糖，困了就含一颗。”

“怎么又寄。”他低低笑了一声，无奈又宠溺，“上次的还没吃完。”

“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软乎乎的，“还有个福袋，上周去寺庙求的，保你考试顺利的。你别嫌我幼稚，放笔袋里。”

她没说，为了这个福袋，她六点就起床坐公交去城郊的寺庙，排了很久的队。跪在蒲团上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他低头刷题的侧脸。

愿他提笔顺遂，得偿所愿。也愿，他们能有以后。

徐叙那头安静了几秒，声音沉了些，裹着风传过来：“好，天天带着。等我考完，第一个就来找你，再逛遍你学校。”

“好。”她笑着应，眼眶却有点发热。

明明只剩一个月了，却好像比之前的几百天都难熬。盼着时间快一点，又怕时间太快，快到很多事还没准备好，就猝不及防砸到面前。

电话里静了片刻，没人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隔着几百公里的夜风，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就好像彼此就在身边。

直到走廊传来宿管阿姨的脚步声，徐叙才低声说：“先挂了，回去刷题。你早点睡。”

“知道了，你也加油。”

挂了电话，风卷着暖意吹在脸上，祁恬却站了很久没动。刚才刷空间时，刷到了他同桌发的市二模排名截图。徐叙第一，林冉第二，下面还飘着几条评论：还是你俩稳，双双冲京大？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凉。这些话不是第一次见，从前只当是同学间的玩笑。可高考越近，“京大”两个字越频繁地和林冉绑在一起，那些不安悄悄缠了上来。

他的目标如果是京大，那也是父母早就定好的路，也是林冉的方向。他们门当户对，旗鼓相当，能并肩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她，好像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往那条更光明的路上走。

她没问。从来没问过志愿是不是定了京大，没问过他父母是不是还在提林冉，没问过他有没有想过，他们之间隔的从来不只是几百公里。

她怕一问，有些东西就碎了。徐叙挂了电话，指尖还攥着发烫的手机，没立刻回去。屏幕刚暗下去，又震了一下，是林冉的短信，语气得体，分寸刚好：周末我去书城买新的理综真题，附了命题组思路，要不要一起？顺便对对模考最后两道大题的解法。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几乎没犹豫，指尖飞快敲下回复：不了，周末学校有统一答疑。干脆，冷淡，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他从来不给不相干的人留余地，从前是，现在也是。

短信刚发出去，母亲的微信紧跟着弹了进来，像算准了时间：林冉是不是约你了？别耍性子回绝人家。

徐叙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他回：我有我自己的规划。

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他闭了闭眼。不是没有无力感。从前总以为熬到高考结束，填了志愿，就能自己做主了。可越临近考试越清楚，有些束缚，从来不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就能挣开的。他的人生好像从出生起就被画好了轨迹，连身边该站什么样的人，好像父母都早有盘算。可刚才听见她软乎乎说“我给你求了福袋”的时候，所有烦躁又都轻轻压了下去。回到宿舍，桌前的台灯还亮着。舍友递过来一瓶功能饮料，随口说：“刚看见林冉在班群发答案，还以为她会私戳你呢，毕竟你俩次次占前二。”徐叙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角的钢笔上。灯光下，笔帽内侧的刻字泛着浅淡的光——提笔顺遂。他拿起笔，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四个字，心里默念了一遍。再撑一个月。撑到高考结束，撑到能自己选志愿，撑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夜很深了，两座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

徐叙，还有三十七天，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