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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第1页)

分手的第五个月,祁恬病的厉害

十二月的津城落了第一场雪,风裹着碎雪砸在自习室的玻璃窗上,冷得刺骨。祁恬趴在书桌上,面前的英语真题摊开了半个钟头,视线还停留在同一行。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空落落的泛着恶心,却什么都吃不下。舍友说她近来瘦得吓人,大衣套在身上晃荡荡的,下颌线尖得发棱,连笑都带着一股虚浮的气。

她自己也知道,夜里整宿整宿地失眠,睁着眼睛到天蒙蒙亮才能眯一会儿;白天坐着坐着就出神,半天缓不过神;知识点背了忘忘了背,到最后连翻开书的力气都没了。体重秤上的数字一掉再掉,九十八、九十六,最后停在九十四斤,167公分的个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是舍友硬拉着她去的医院,挂了神经内科,做了量表,医生拿着结果看了她很久,语气平缓地说,是轻度抑郁状态,跟长期情绪郁结、休息不好有关,建议先暂停学业,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祁恬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听完没哭,也没意外,像一件早就漏雨的屋子,终于等到了塌下来的那天,她安安静静地谢了医生,拿着诊断书,回学校办了半学期的休学手续。

收拾行李那天,舍友帮她叠衣服,眼圈红红的:“回去好好养,什么都别想,等开春了我们等你回来。”她点头说好,声音很轻。

火车往北开,一路碾着雪回到小城。出站的时候,父亲站在人群里等她,她远远就看见了。李振国穿着那件旧的深色羽绒服,背好像比以前驼了点,鬓角的白发露出来一大片,在冬天的风里格外扎眼。看见她走过来,他没像以前那样板着脸问成绩问学业,只上前一步接过她的行李箱,声音比从前沉了很多:“回来了就好。”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父亲没问她为什么好好的学不上要休学,没问她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男孩子,更没提从前那句“别痴心妄想耽误人家”。他只是把车开得很慢,路过巷口的糖水铺,还停下来买了碗她小时候爱喝的红豆沙。

到家之后,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父亲的脾气好像一夜之间就磨平了。从前总爱拔高声音训人,总爱拿“别人家的孩子”跟她比,总把“前途”“出息”挂在嘴边。现在话少了很多,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新鲜的鱼和嫩菜,变着花样给她做清淡的吃食。她吃不下,他也不催,只把碗往她面前推推:“多少吃一口,身子要紧。”她坐在阳台发呆,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报纸,也不说话,就陪着她晒晒太阳。

有天夜里她渴醒,去客厅倒水,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她的诊断书,对着台灯看了很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她站在走廊里,忽然就鼻酸了。

从前她总怕他,怕他骂她不懂事,怕他说她没出息。可现在看着他弯下去的背、白了的头发,她才后知后觉地懂,他骂归骂,终究是疼她的。那些难听的话是真的,这份藏在脾气底下的父爱,也是真的。

她没走过去,悄悄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不是为徐叙,是为自己,也为忽然老了的父亲。

休养的日子很慢,也很静。书被她收进了书柜最上层,考证的教材也摞在了一边。她每天跟着父亲早起,去河边散散步,回家看看闲书,偶尔帮母亲摘摘菜。强迫自己不再刷小号看他的动态,不再反复走那些老街,甚至连手机都很少碰。

只是偶尔下雪的夜里,她还是会醒过来,望着窗外的雪光发愣,想起那年冬夜的烟花,想起那句“等我考完”,心口还是会钝钝地疼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了。

腊月里的某天,她陪父亲去理发店。理发师剪着头发,随口说:“老李,你这白头发越来越多了啊。”父亲对着镜子笑了笑:“年纪大了,正常。”祁恬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就红了眼眶。她用了小半年的时间,为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把自己熬垮;而父亲,只用了这几个月,就白了大半头发。

原来这世上从来不是只有爱情会伤人,原来最沉的亏欠,从来都在身边。

那天回家的路上,风很大。父亲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脖子上。围巾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很暖。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爸,对不起。”父亲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地说了句:“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徐叙不在她身边的那年冬天很长,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她失去了一场十九岁的心动,熬垮了半副身子,却也捡回了差点被忽略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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