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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第1页)

休养的日子过得慢,像窗台上晒着的太阳,慢悠悠挪过地砖。

多数时候祁恬是跟着父亲早起去河边散步,回家翻两页闲书,帮母亲摘菜剥蒜,午后窝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暖手袋,一坐就是一下午。药按时吃,饭慢慢吃,话不多,情绪也稳定下来,连父亲都渐渐放下心来,说她气色好了些。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小动作早成了改不掉的习惯。总在没人的时候摸出手机,比如父亲出门买菜、母亲在厨房忙活的间隙,比如深夜失眠、全屋都静下来的凌晨。指尖熟门熟路点开搜索框,输入那串记了快两年的ID,点进主页,飞快地从上划到下,再退出来,清除搜索记录,锁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做一件隐秘又寻常的小事,还是那个空白头像的小号,从没关注过,从没点过赞,连访客记录都小心翼翼擦干净。她就像个站在门外的人,扒着门缝往里看一眼,看完就悄悄退走,不留下半分痕迹。

徐叙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充实。有军训结束的集体合照,他站在后排,晒黑了些,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有社团招新的摊位,他穿着院服,低头给新生讲解,侧脸还是清俊的模样;有申城的秋日梧桐,满街金黄,配文说“比家里的秋天暖一点”;还有深夜图书馆的书桌,摊着专业书和草稿纸,说“专业课比预想的难”。都是很鲜活的日常,热气腾腾地往前奔着。

新的城市,新的同学,新的课业,填满了他的日子。他的世界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早就不是当年缩在阳台打电话、掐着课间发消息的少年了。

祁恬盯着屏幕看,指尖会轻轻蹭过照片里他的侧脸。看到他说课业难,会下意识皱下眉,想叮嘱他别熬太晚,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看到他发聚餐的照片,会默默数他杯子里是汽水还是酒;看到他拍的梧桐落叶,会想起津城校园里的树,想起去年秋天,她还总拍落叶发给他看。

可想归想,字打了又删,终究什么都没发出去,她早就没这个身份了。

有次正看着,父亲忽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蒸梨。她手忙脚乱按灭手机,塞到靠垫底下,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了点笑:“怎么了爸?”

“炖了点梨,润润嗓子。”父亲把碗放在小桌上,没看她的手机,也没多问,只嘱咐,“别看太久手机,伤眼睛。”

“知道了。”

她端起碗慢慢喝,梨肉炖得很软,甜丝丝的。心里却有点发虚,像偷拿了糖的小孩,怕被大人发现,她知道父亲在担心她,也知道自己该彻底放下,可有些念头就像长在心里的草,风一吹,就又冒了头。

她也试着戒过。把小号卸载过,把搜索记录清空,逼着自己不去想。可撑不过三天,又会在某个失眠的夜里,重新装回来,熟门熟路地搜进去,不是想复合,不是想打扰,甚至没指望他还记得自己。

就只是想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知道他吃得好,睡得好,学业顺利,日子往前走着,她好像就能安心一点。

腊月的某个雪夜,她又醒了。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她摸出手机,又一次点进那个主页。最新一条是傍晚发的,一张江边的夜景,灯火漫在水面上,配文只有两个字:“小年。”没有别的人,没有多余的话,安安静静的。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去年的小年,他们还在打电话,他那边鞭炮声很吵,他对着听筒大声说“新年快乐,等我考完就去找你”。原来才过去半年,却像隔了一辈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出页面,删掉搜索记录,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的雪还在下,安安静静落满了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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