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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第1页)

深冬的夜总是格外漫长。

期末周的宿舍熄了灯,只有祁恬桌前的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窗外落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指尖一起泛凉。她低头翻了两页书,又忍不住摸过手机,对话框停在三天前。

她发:今天食堂出了红薯粥,像夏天我们喝过的味道。

他隔了整整一天才回:嗯,挺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起初是隔半天回一句,后来是隔一天,再后来,三四天才能等来一条消息。她攒着日常里细碎的小事,食堂新换的窗口、路边开了的腊梅、图书馆偶遇的流浪猫,一字一句打进去,发出去,像投进深潭里的石子,半天才能等来一声轻飘飘的回响。

“嗯”

“挺好”

“最近有点忙”

没有敷衍,没有不耐烦,语气永远温和得体,可字里行间的疏离,比争吵更让人发冷。

祁恬也渐渐少了分享欲。输入框打开又关上,打了半行的字删掉重写,到最后,往往也只剩下一句“你忙吧”。她还是习惯睡前看一眼手机,还是会在手机震动时瞬间绷紧指尖,只是期待值一点点降下去,到最后,连失落都变得轻描淡写。

她早就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会来得这样安静。

那天夜里两点多,她刚合上复习资料,准备爬床睡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徐叙的名字。

她指尖顿了顿,点开。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行字,比往常任何一句都长,却也比任何一句都重:"祁恬,要不就这样吧。"

雪粒敲窗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涩,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距离太远了,这样拉扯着,我也很累。我知道你这一年也等得煎熬,我心疼,也愧疚。

别耗着了,我不想耽误你的未来。字句都很温柔,字字都在替她着想,没有指责,没有抱怨,连分手都替她铺好了体面的台阶。

祁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模糊的雪色,很久都没有动。

腕间的贝壳手链硌着桌沿,泛起细碎的疼。她想起夏天在海边,潮水漫过脚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地牵着她的手,说以后还要去看很多片海。

原来一年都没走到,就到尽头了。她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就走不下去了,想问那些夏天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想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他觉得累。满腹的委屈和慌乱绕了一圈,最后发出去的,却是一句压着颤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徐叙,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过了几分钟,徐叙的回复跳了出来:

"跟你没关系,你很好。是距离太远了,这样拉扯着太耗人了。我不想耽误你。"

"对不起,祁恬"他的字字句都温和得体,没有半分指责,却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是她不够好,是距离、是现实、是他不想再坚持了。这个答案,比“你哪里不好”更让人无力——连努力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祁恬没再回。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手抹了抹脸,指尖沾了点凉。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崩溃失态,只是鼻子有点酸,心脏像被浸在冷水里,一点点往下沉,原来真正的告别,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

是深冬凌晨的两句对话,是隔着千里的屏幕,是连一句“再见”都显得多余,连分手,都分得这样体面又温柔。

那天之后,他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没有互删好友,没有拉黑,只是对话框永远停在了那句"对不起,祁恬”。他的朋友圈偶尔还会更新,社团的活动、期末的合照、和朋友去吃的火锅,日子过得鲜活又热闹。

他只用了短短一个夏天的心动,三个月适应异地,最后用一句“不想耽误你”,就干净利落地翻了篇,而祁恬,还停在原地,手链依旧戴着,从盛夏戴到深冬,从小城戴到大学的卫衣袖口。冰凉的贝壳贴着腕骨,像一场还没有破碎的梦。她还是会在路过糖水铺时愣神,还是会在听见某首歌时心口发紧,还是会在起风的夜晚,想起那年海边的潮声,和那句轻得像风的“你去哪,我便跟着你去哪”。

旁人说起,都只当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校园恋爱,好聚好散,体面收场,说她们只认认真真拥有了彼此十五天。但只有祁恬自己知道,从来不是什么好聚好散,是她揣着满心的赤诚,押上了全部的温柔与奔赴,认认真真地计划过有他的以后,而他,只当是年少时一场恰逢其会的风,吹过了,就散了。

深冬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覆盖了整座小城,再也没有那样热烈的盛夏,再也没有那样温柔的晚风,再也没有人会站在巷口笑着等她一起去吃冰粉,少年曾许她海边小屋,曾予她盛夏满心,曾赠她十五天滚烫的真心。可岁末寒来,潮声退去,寒意却冷的刺骨。

他热烈了她的一整个夏天,她却要靠着这点余温,走过一年又一年的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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