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
沈墨的飞行器停在巷口拐角,不是平时见着的公共飞行器,而是深灰色的小型私人飞行器,没有标识,停在路灯底下安静得像块石头。
许念被他牵着走过去,湿透的运动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掀起来的水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飞行器的门向上翻起,沈墨侧身让她先进。里面的空间不大,两个座位,后排放着一个折叠好的薄毯和一个保温箱。许念坐进去的时候,座椅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带着一点点被体温焐过的暖意。
沈墨从另一侧上来,关上门,雨声一下子就远了。
他没有立刻发动。伸手从后座够过那条薄毯,抖开,往许念身上一搭。
“先披着。”
许念没有拒绝。毯子有一股很淡的皂香,不算陌生——沈墨风衣上也有类似的味道。她把毯子裹紧了一点,膝盖上还放着那个纸袋,清汤面的热气已经快散了,但纸袋底部还是温的。
飞行器缓缓升空。窗外的建安区逐渐变小,老建筑的铁皮屋顶在雨雾里连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偶尔有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像是棋盘上零星的落子。
等建安区的灯火彻底缩成一小片暖黄色的模糊光团之后,黎兴区低矮的悬浮灯带就出现了。它们不连成线,也不像路边灯那样排成整齐的队列,而是三三两两散落在不同的高度上,像是被风吹散的静止光点。许念第一次见到这个景的时候还觉得不真实——灯怎么可以停在那里?后来她知道了:灯芯悬浮在陀螺仪底座上方,没有支架,没有固定点,有风的时候它们会轻轻晃动,但光不会散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了一样。她看了许久,仍然没有完全习惯。
许念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开口:
“你以前也这样载过她吗?”
沈墨的手搭在操控杆上,没有立刻回答。
“……载过。”
“也是下雨天?”
“嗯。”
许念把下巴缩进毯子里。她以为自己会生气,或者至少会别扭,但奇怪的是没有。大概是雨水把什么都泡软了,包括那些尖锐的、扎人的情绪。她只是觉得冷,还有一点累。
“她爱吃什么?”
沈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许念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窗外,语气像是在问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甜的东西。”沈墨说,“喜欢天然植物自带的清甜,还有新鲜水果的香气。”
许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她伙食挺好的。”
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嘴角还带着那一点弧度,像是占了什么便宜。
飞行器穿过一段低空云层,舷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许念感觉到机械手环的温度又升了一点,贴着手腕内侧,不烫,像有人用手心捂着那一小块皮肤。
沈墨打破了沉默。
“回去先洗个热水澡。小璐在保温柜里备了姜茶,你让它拿出来。”
“你房间的衣柜里有烘干好的衣服,我让小璐把你能穿的都搬过来了。”
许念转过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跑掉之后。”
这个回答太坦白了,坦白到许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想问“你不是没追吗”,又觉得这句话问出来显得自己很在意。于是她把脸别回窗外,嘟囔了一句:
“……管得真宽。”
毯子依旧披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