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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沁(第1页)

清晨,准备收拾回去别墅的时候,辞绾送来的年礼中,有一套极其名贵的婴童用品。附言卡片上是她娟秀的字迹:“鹤儿,小鹭,望来年春至,家宅添喜,兰桂腾芳。”

梵鹤拿起那张卡片,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在蜡烛火焰上点燃,直至化为灰烬。他转向我,眼神温柔依旧,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小鹭,我们的世界,不需要任何‘第三者’,哪怕是血脉至亲的期待。明白吗?”这一刻,我看到了他完美面具下,一丝对抗整个世界的、孤独的偏执。

返程的车厢,笼罩着一层与来时不同的静默。

“谵妄”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我舌尖,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清苦凉意,混合着梵鹤那句“梦更真,还是醒来更真”的诘问,在脑海里低低盘旋。我靠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贴了特殊膜的车窗,滤成一种朦胧的、不太真实的金色,均匀地洒在车内,也洒在梵鹤轮廓优美的侧脸上。他正闭目养神,一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越过中央扶手,习惯性地、不容置疑地握着我的。

掌心相贴,传来他稳定温热的手温。这温度曾让我在无数个恐惧的瞬间产生可耻的依赖,如今,只让我清晰感觉到皮肤之下,那些属于他的、我无法掌控的脉搏与力量。

车子驶入一段繁华的商业区外围。周末午后,车流如织,行进缓慢。嘈杂的人声、音乐声被良好的隔音过滤得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就在车子因一个红灯彻底停稳时,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右侧人行道。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熙攘的人群边缘,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旁,一个穿着米白色长风衣、系着灰色羊绒围巾的身影,正侧对着街道,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午后的风拂起她耳畔几缕碎发,阳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是宋沁。

即使隔着车窗,即使只是一个侧影,我也能无比确认。那不是相似,那是刻在灵魂某个尚未完全遗忘的角落里的、不容错辨的熟悉。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条路线并非她平日活动范围。是巧合,还是……

仿佛心电感应,就在我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她的下一秒,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蓦然抬起头,视线茫然地扫过拥堵的车流。

然后,她的目光,撞上了我这面单向透视的车窗。

她看不见我。我知道。这辆车的玻璃从外面看如同墨镜。

但她的动作,停住了。她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就那样直直地、死死地“望”向我所在的方向。隔着车流、人潮、和无法穿透的深色玻璃,我仿佛能看见她眼中瞬间涌起的、巨大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随后燃起的、近乎绝望的焦灼。

她在找我。她认出了这辆车。或者,她根本就是在这一带徘徊、等待。

绿灯亮了。前车开始蠕动。

不。

不能走。

几乎是本能,一股混合了极度恐惧与孤注一掷勇气的热流冲上头顶。我的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周密计划。这是缝隙,可能是唯一、稍纵即逝的缝隙。

“唔……”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痛苦颤音的呻吟,从我喉间溢出。我猛地抽回被梵鹤握住的手,捂住嘴,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前蜷缩,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小鹭?”梵鹤瞬间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我,那点慵懒的松弛荡然无存。“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抬起头,脸色在他眼中想必苍白如纸,这并不全靠演技,巨大的紧张让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额头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突然……好恶心……想吐……头晕得厉害……”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真实的生理性颤抖。我太了解如何激发他的保护欲和紧张感——示弱,极致地、无法作伪的示弱。

他眉头紧蹙,立刻打了右转向灯,不顾后车鸣笛,迅速将车靠向路边,在一个临时停车带险险刹住。他倾身过来,手掌贴上我的额头,又抚向我的脸颊。“很凉。是不是中午吃得不舒服?还是‘谵妄’太凉了?”

他的询问带着关切,但眼神深处是冷静的审视,快速扫过我的脸、我的眼睛,判断着不适的真实性。

“不知道……就是难受……想下去透口气……就一分钟……”我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冷,用力掐进他的皮肤,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泪水在眼眶里迅速聚集,不是因为演技,而是极致的紧张和渴望濒临崩溃的边缘,“求你了,梵鹤……车里好闷……”

我演技的巅峰,或许就在此刻。将真实的惊惧、对机遇的疯狂渴望,全部伪装成突发的、无法忍受的身体不适。泪水适时地滑落,滚烫地淌过冰冷的脸颊。

他沉默了。那沉默极短,却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他的目光在我泪眼模糊的脸上停留,又似乎透过前挡风玻璃,扫了一眼嘈杂的街边。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解开了车门锁,“我陪你下去。”

“不!”我几乎是尖声阻止,随即又虚弱地摇头,喘息着,“别……你别下来……你看着我,我更……更难受。就一分钟,我就在车门边,你看着我就好……求你了……”

我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像一个被病痛折磨、只想独自捱过最难受一刻的孩子。这个姿态,能最大程度削弱“独自下车”可能带来的“企图”嫌疑。

梵鹤的唇线抿紧了。他能看到我确实在发抖,脸色难看,眼泪不断。最终,他伸手,用指腹略显粗重地抹去我脸上的泪,沉声道:“三十秒。开着门。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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