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见状,起身快步向楼下走去。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男子被当众落了面子,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骂道:“给你脸了!”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张好好来不及躲,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但那男子的力气太大,一巴掌下来,连同身侧的阿沅一同被掼倒在青石板地上,头上的牡丹也被甩了出去。
男子还不罢休,抬脚就要上前。
下一刻,一道浅蓝色身影从人群中疾步而出,一脚正中那男子胸口,将其踹得踉跄倒飞,重重摔倒在地上。
张好好坐在地上,怔怔地抬头,来人站在她面前,浅蓝色的圆领袍下摆晃动着,袍角还沾了一点灰,腰间系着一枚圆形玉佩,待看清来人,竟是杜牧。
此刻,逆着光,他的肩膀和下颌被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边线,比在滕王阁上看见时显得更硬朗,他面上没了那日的温润笑意,眉眼间只剩下冷意。
杜牧低头冷眼看着地上的男子,厉色道:"堂堂七尺男儿,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不觉得羞耻吗?"
他转头,俯身,伸手稳稳将张好好搀扶而起,又弯腰把阿沅也扶了起来。
杜牧看着好好的眼睛,低声问道:“可有伤到?”
张好好摇了摇头,将蹭破皮的手指悄悄藏到身后。
另一边,泼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满嘴污言秽语:“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动手打老子!”吼叫着便要再度冲上来。
杜牧又是一脚,那男子还未站稳便再次被踹翻在地。
被踹飞的男子再度挣扎着爬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洪州,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拨开围观的人走进来,方才他去更衣,回来不见杜牧,向下一望,才见楼下闹起事来,当即快步奔下楼。
他跨步上前,一脚稳稳踩住那泼皮的后背,亮出腰间的都尉腰牌,声音冷硬:“洪州郡都尉,李锐。来人,将此人带回郡府讯问。”
那男子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且慢。”杜牧开了口,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先把这位阿婆的钱赔了。”
侍卫二话不说,从那男子身上搜出一贯钱,扔了过来。杜牧接过钱,转身走到老妪面前,将铜钱放进她手里,语气温和了许多:“阿婆,这是他赔您的。”
老妪连连摆手,眼眶已经红了:“使不得使不得,是老身给你们惹麻烦了……”
“您只管收下。”杜牧的语气不容推辞,“惹麻烦的是他,不是您。这是给您的赔偿。”
老妪捧着铜钱,眼眶泛红,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张好好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杜牧的身影。方才受了惊吓的阿沅依旧心有余悸,紧紧攥住好好的衣角,身子怯怯地贴靠在她身侧。
那男子还在低声怒骂,却被衙役直接架起,强行拖拽离去。
这时围观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这不是杜十三郎吗!”
一语落下,周围几个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就是他!我那日就在滕王阁当差!”
“滕王阁那首诗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洪州城,连城南的书坊都在抄呢!”
“我家隔壁的塾师还拿那首诗给学生讲呢!”
众人的话语还未落下,周围的人纷纷扭头看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这边涌,几个年轻的小娘子更是踮着脚尖拼命往前挤,想要看清传说中的杜十三郎究竟长什么样。
李锐一看势头不对,冲贾一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杜牧,快步回到茶楼。身后的人群还在往这边聚拢,茶楼底下叽叽喳喳地围了一大片,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张好好与阿沅,瞬间被人群挤到了一边。阿沅紧紧攥着好好的衣角,小脸煞白,整个人贴在她身侧不敢动弹。张好好护着阿沅,被人流推搡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好好姐姐,你的手……”阿沅拉住她的手,用手摸了一下蹭破皮的地方,小声问,“疼不疼?”
张好好也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抽回来,轻轻捏了捏阿沅的脸蛋:“不疼。”
她转身买下一盆牡丹,抱着花站起身来,抬头往茶楼望去,杜牧已经回到二楼雅座,正隔着窗棂看向这边。他见她望过来,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