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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游龙沙(第1页)

夏日的洪州昼长,申时的日头还斜斜挂在天空。西窗阁里,杜牧伏在案头批注《孙子兵法》,笔落在“知己知彼”四字上,刚圈了个圈,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

贾一撩着衣摆跑进来,额角满是汗,也顾不上行礼,快步走到桌边,伸手拎起桌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凉茶,仰头咕嘟咕嘟大口灌了下去。

一杯凉茶下肚,贾一长长喘出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公子。”他稍稍定了定神,看向伏案的杜牧,“那人我打听清楚了,叫焦正,洪州本地人,听说三年前是去了外地,前不久才回到洪州。”

杜牧笔没停,头也没抬:“怎么不姓张?”

"回公子,他不姓张,姓焦,叫焦正。"贾一接着道,“这人早年间也考过几回科举,连举人都没中,后来便荒废了,常年泡在赌坊里。这几日我盯着他,每日在赌场厮混到下半夜,转头就往云韶院钻。”

说到这里,贾一回想起这几日跟踪所见的景象,眉头都皱了起来。

听见“云韶院”三个字,杜牧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终于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抬眼看向贾一,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他拿了张娘子的银钱,除了赌,竟还去云韶院那等地方。”

贾一点点头,接着道:“不过今日倒有些古怪——下午我跟着他,见他出城去了郊外一家小客栈。”

听闻此话,杜牧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低声道:“这倒是有些奇怪。”

贾一见杜牧神色凝重,便向前踏出半步,低声问道:“公子,此事,我们要不要直接告知张娘子?”

杜牧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神色复杂。

贾一见他似是默许,便转身,打算出门去。

“贾一,你回来。”

就在贾一脚步快要跨出房门的时候,杜牧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贾一脚步一顿,当即转过身,重新走回屋内,疑惑地望向杜牧:“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杜牧低头想了想,抬头看着贾一:“直接告诉她不妥。”他坐直身子,目光沉静,接着道,“咱们既不知这焦正与张娘子是什么关系,也不知这人底细如何,贸然去说,她未必肯信。得想办法弄清此人的真实面目,才是正理。”

贾一茫然地看着杜牧,虽不理解但依然点头道:“公子,那咱们接着盯?”

“接着盯。”杜牧重新拿起笔,“看他究竟在盘算什么。”

六月初五,天色刚蒙蒙亮,洪州城外便车马响动。

这一日沈传师邀约幕府一众僚属、世家子弟去往龙沙宴游。

龙沙在洪州城北,临着赣江,细沙白如雪,一入夏便是官宦人家游宴的好去处。

这次出行的队伍颇为热闹。沈传师携着儿子沈询一同前来;郑崇也带上自家女儿郑令微;崔明之子崔昊也应邀赴宴;李锐、杜牧、崔黯一众幕府中人尽数到场。唯独司马张权,要下乡去往属县巡查盐务,公务缠身,便推托了这一场夏日游宴。

此外,沈述师也因前往洞庭湖寻访李长吉遗稿,同样未能同行。

云七娘也领了教坊司十几名乐伎随同出行,马车跟在队伍后半段,一路辘辘,朝着龙沙行去。

车马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沙地上早已搭好了几顶青布帐篷,江边停着一艘两层的大画舫,彩绘船身映着日光,十分气派,挂在檐下的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沈传师下了马车,抬手到额头遮了遮阳光,望了一眼眼前的江水,连日来因盐案紧绷的面色终于松泛了几分。

“这地方真不错。”他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郑崇道,“每至夏时,龙沙洲江景,最是宜人。”

郑崇笑道:“沈公连日案牍劳形,心力耗损,今日正该借此风物,只论风月,不谈公务。”

沈传师听后哈哈一笑,算是应了。

崔昊远远就一眼瞧见人群里的郑令微,脚步连忙迎上前,对着郑崇深深一揖,语气恭敬:“郑世伯。”

说完,他目光转向身侧的郑令微,脸上笑意掩不住,连声道:“郑娘子今日这身衣裳真是好看,衬得人越发风姿楚楚。”

郑令微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轻薄的烟纱披帛,云髻上簪了两支黄金步摇,走动时步摇轻微地晃动,整个人清雅端庄。

郑令微得体地回了一礼:“崔郎君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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