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蜿蜒的山路。八骑皇家卫队开道,玄色骏马的铁掌叩击着青石板,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散开,化作淡金色的雾霭,将整个车队包裹在朦胧的光晕里。
鸾驾马车跟在卫队后方,朱红色的车辕上,金线绣成的鸾鸟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的“咔嗒”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为这趟旅程谱写的曲子。
车厢内,茜色的纱幔被风掀起一角。武曌穿着月白色的翟衣——这是临行前宫里送来的,按才人的品级制备。她腕间的玉镯是母亲昨夜才给她戴上的,与父亲腰间那枚平安扣出自同一块玉石。此刻她攥着一方锦帕,帕子上绣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是母亲亲手绣的。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锦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帕角原本沾着些茉莉香粉——那是利州女子常用的,香气清雅——此刻被泪水打湿,染成了浅黄色。
武则天望向车外,父母的马车已经变成了两个小黑点,像尘埃一样被风吹着,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阿娘……阿耶……”
她低声唤着,声音被车轮的噪声吞没。
一阵风吹来,车帘猛地被卷开,她慌忙伸手去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灌进车厢,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与利州湿润的空气不同,这里的风更干燥,更硬。
车队转过一个山弯,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远处,连绵的山梁如同巨龙的脊背,而在群山的怀抱中,一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青灰色的城墙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天地之间。
晨光正从东边洒过来,夯土筑成的城墙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那些光芒跳跃着,闪烁着,仿佛整座城池都在呼吸。
武则天睁大了眼睛:这就是长安。
车夫回过头,粗哑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凝视:
“姑娘,前面就是霸上坡了,离长安城不到二十里!”
“真的?”
武则天抬起头,眼尾还挂着泪珠,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她扶着车沿站起来,翟衣的裙角扫过车帘,腕间的玉镯与车辕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个声音让她想起离家前夜,父亲书房里那串风铃——每当夜风吹过,就会发出相似的声响,伴着她读了无数个夜晚的书。
车队继续前行,鸾驾跟在卫队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山路开始变得颠簸,车轮碾过碎石时,车厢会剧烈地摇晃。武则天不得不抓紧窗框,但她的眼睛始终望着前方,望着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