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萧祁连正是最烦心的时候,虽然圣上一向脾气好,但她才不没事去触这个霉头:“圣上因政事烦忧,若是有需要他自然会传我。若是这聪明劲用错了时候,只怕会比犯蠢更招人烦。”
露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沈知春所说,书房里,奏折书卷散落一地。萧祁连此刻坐在椅子上,心中却是万丈怒火,纵是一时气急将这些惹人厌烦的字句扔了满地,也难以排揎。
这地上的奏折大多都是写着同一件事。
“恭请圣安。太尉王氏居功自傲,党同伐异,臣深感不安。进呈御览。”
这烦心事又添一遭。
王太尉的事萧祁连心知肚明。这些年来,他自恃有从龙之功,在朝堂上又门生众多,因此常对皇家事指手画脚,这些他已是忍耐多时。
但他扶持自己上位,又是皇后的父亲,故他虽不满王氏久矣,却也多半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他不想再忍下去。
那人竟敢伤他的皇嗣,他若再忍,岂不枉坐这皇位?
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朝堂已稳,他也有可以信赖的甄家、白家等亲信。也是时候剔骨拆肉,将王氏的势力逐渐铲除,再培植上自己的人。
此时萧祁连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王太尉相似的另一张面容来。
皇后与他多年相知相伴,这件事怎么处理才能不伤着她?
是夜,他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他进殿的时候,太后正在摆弄着沈知春送来的陶偶。
“母后万福。”萧祁连简单请安后便坐在了太后另一侧的椅子上。
“皇帝是为了王氏而来。”这话说的是陈述的语气,王氏指的是皇后亦是整个王家。
萧祁连点点头,叹道:“儿臣不欲赶尽杀绝,只是王氏如今实在过分,连齐才人那回竟都是他的手笔!”
“齐才人?”太后眉毛一拧,“好端端的,他费这个心思做什么?皇帝你膝下也有四位皇嗣了,这也并不是你第一个孩子。”
“听贤妃猜测,多半是因皇后多年无子,为求稳妥,他才起了这歪心思。”萧祁连道。
“那皇帝的意思,是要留有一线还是永除后患?”
沉默了半晌,萧祁连说道:“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杀鸡儆猴的。”又道:“只是儿臣实在担忧皇后。”
皇后从头至尾都是无辜的,这些年来照应后宫也得宜,从未出过大乱子。事虽至此,他也不愿负了自己的发妻。毕竟那人终究是她的父亲。
太后从头上取下一支发簪,递给萧祁连。
“皇帝,这宝石我看着十分不中意,想取下这发簪上的宝石而不伤本体,你可有办法做到?”
萧祁连摇摇头。
“若是取下这块宝石,自然要掰伤周边的银片,这发簪自然也失去了其光华。可若是不取,我日日看着这宝石,如鲠在喉不能安睡。”
“皇帝,你虽是九五至尊,但这天下事,未必事事皆能两全的。”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今日来找我,孰重孰轻,不是心中已有了考量么?”
萧祁连哑然。
这天夜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