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秋匆匆而过,朔风一日冷过一日。
枯叶被北风卷落满庭,寒气侵透行宫的朱墙玉瓦,隆冬已在门外悄然逼近。
京都另一处,廉府之内气氛沉郁。
自河南归来之后,廉涵便接下了那道摄政王赐下的婚约。
满府族人轮番规劝,长辈耳提面命,晓以家族兴衰,言明圣意难违,摄政王权倾朝野,抗旨便是倾覆整个廉家。
他曾拼死想要抗争,想要设法营救困在行宫中生不如死的褚清辞,可谢渊手握权柄,布下层层禁锢,他连递一张字条都做不到。
万般挣扎,万般无力。
最终,廉涵只得咽下满心苦楚,被迫接受这桩赐婚。
吉日选定,红帖铺陈,锣鼓悄悄备下。
他将与四品御史的千金行连理之礼,迎娶家世清雅、德行出众的世家女子,踏上旁人艳羡的锦绣仕途。
只是每至夜深,他总会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心中翻涌无尽愧疚与无能为力的钝痛。
摄政王府的行宫偏院,却是另一番人间地狱。
褚清辞调养已有一月有余。
宫中名医不断诊治,珍稀药材源源不断送入,外伤、小产耗损的躯体,在外力药力的滋养下渐渐好转。
脏腑气血慢慢归位,当初满口烫烂的唇舌燎泡已然结痂愈合,身上各处伤痕也尽数消退。
身体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唯独心口那道重创,永远无法愈合。
她依旧失语。
不仅是汤药灼伤了喉咙,是心已经不愿言语。
纵然药力效果拔群,可她的境遇丝毫不见好转。
失了王爷的垂顾庇护,下人们见她如同弃人,依旧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锦绣绫罗尽数收走,身上只给几件洗得发白、布料粗硬的旧布衣,料子单薄,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寒风。
也少有人为她梳理发髻,青丝常常散乱枯槁,乱糟糟披散肩头,沾着尘土碎屑。
大多数时候,她不爱待在床榻之上。
总是独自挪到屋中最阴冷昏暗的墙角,双臂环住膝盖,将自己紧紧团缩成小小的一团。
背脊佝偻,脑袋埋在膝间,安静地缩在阴影里,仿佛想要把自己彻底藏起来,躲开这世间所有的伤害。
风吹窗棂作响,檐角铜铃轻响,一点微小动静,都会让她肩头骤然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