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彻骨,深冬席卷整座京都。
行宫庭院的草木早已枯尽,漫天寒风卷着碎雪,穿廊过窗,吹得殿内寒凉刺骨。
日日阴冷无光的囚笼,磨得褚清辞神魂愈发脆弱,半点惊响便能击溃她紧绷的心神。
她躯体在名贵汤药滋养下日渐康健,可魂魄早已被反复的欺凌、误会、折磨,碎得彻底。
昔日傲骨风骨尽数磨平,如今剩下的,只有刻入骨髓、深入魂魄的本能惊惧。
这日午后,碎雪纷飞,天光暗沉。
谢渊处理完紧急政务,踏雪归返行宫。
玄色锦袍落满细雪,身姿挺拔沉冷,一身凛凛威压,未进殿门,寒意已先铺天盖地灌入屋内。
褚清辞照旧抱膝蜷缩在墙角,散乱枯发遮满面颊,粗布单衣挡不住刺骨寒风,浑身微微发颤。
原本只是寻常归来,可那道梦魇般的气息骤然笼罩周身的刹那——
褚清辞瞳孔骤缩,浑身所有筋骨瞬间僵直。
脑海中瞬间翻涌雨夜的欺凌、月圆之夜的掠夺、灌药的灼痛、无尽冷嘲与折磨。
所有恐惧层层堆叠、轰然爆发,脆弱的心神再也承载不住半分压迫。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连颤抖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身躯一软,直直往前一栽,当场吓晕在地。
身躯重重摔落在冰冷青砖地面,无声无息,彻底失去意识。
随行侍女大惊失色,慌忙上前,不敢耽搁。
一人俯身死死掐住她的人中,一人端来刺骨凉水,一遍遍拍打她的面颊,连声低唤:“褚小姐!醒醒!快醒醒!”
凉水浸透鬓发,冻得肌肤发僵,人中被掐出深红淤痕。
良久,褚清辞才堪堪从黑暗中挣脱,猛地呛气回神。
睁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立在殿中、冷眼俯瞰她的谢渊。
高大、冷戾、可怖。
梦魇未散,惊惧叠加,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极致的求生恐慌。
她浑身剧烈一颤,来不及起身,身躯顺着冰冷床沿直直滚落床下。
青砖极寒,撞得她肩骨生疼,可她浑然不觉。
不顾浑身酸痛、不顾寒凉刺骨、不顾方才晕厥体虚,她手脚并用地狼狈匍匐在地。
头颅重重低下,额头抵着冰冷地砖,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对着谢渊俯身叩首跪拜。头一下一下重凿着青石板,在额头处留下一圆血痕与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