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药一停,不过短短数日,褚清辞的身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垮落。
从前月余名贵汤药日日浸润,尚能勉强稳住她落胎亏损的气血、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脏腑。
可谢渊一道冷令落下,温补全停、珍材尽撤、汤药断绝。
行宫偏院,再无一丝调养。
冬日酷寒侵骨,寒风穿窗,霜雪压庭。
她本就气血大亏、根基受损,又穿粗布衣、居阴冷偏室、蜷缩墙角受寒受冻。
无人再为她调理,无人再顾她死活。
不过旬日,曾经勉强恢复的气色尽数褪尽。
她整个人迅速枯槁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彻底失了微光,只剩沉沉死寂。
散乱枯发衬得脸面青白如死,薄薄一层皮肉贴在骨上,脆弱得仿佛风一吹便能折碎。
往日尚能撑着神智、麻木静坐。
如今常常昏沉倦怠,畏寒畏冷,四肢终日冰凉,稍微一动便头晕气短、浑身虚颤。
下人见王爷彻底厌弃,更是肆无忌惮。
膳食潦草冷硬,衣物单薄破旧,屋中炭火尽数裁撤,寒冬腊月,四壁冰凉。
虎落平阳,犬欺至极。
……
谢渊散值归来,踏入这方冷殿。
往日见他尚且会惊惧颤栗、跪地叩首。
如今,她连恐惧的力气都淡了。
常常只是蜷缩在墙角,双目空洞,气息微弱,胸口浅浅起伏,连发抖都变得无力。
偶尔听见他脚步声,眼皮极轻地颤一下,便再无动静。
她不怕了。
不是释怀。
是濒死麻木,无力再惧。
这模样,比哭、比闹、比怕、比求饶,更诛心千万倍。
谢渊立在屋中,看着那团缩在角落、瘦小枯槁、形同残烛的人影,心口密密麻麻的发慌、发闷、发疼。
他偏执的自尊、扭曲的妒恨、不肯低头的傲骨,死死困住他。
这日大雪落庭,天寒地冻。
谢渊踏雪入屋,寒意裹挟一身,落在死寂冰凉的寝殿里。
褚清辞正蜷缩在墙角,双臂抱膝,脑袋深埋,一动不动。
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静得像一具冻僵的躯壳。
谢渊居高临下,冷眼睨着她,嗓音寒凉刺骨,带着刻意的讥讽与折辱:
“怎么?几日不吃补药,便撑不住了?”
“为廉涵受这点苦,便熬得这般残败?”
“你不是甘愿为他守身隐忍、等着他两全其美、等着他功成圆满?”
“继续撑。”
“孤倒要看看,你能为你的廉侍郎,硬气到几时。”
字字如刀,句句往她残破的心口上扎。
他刻意说得绝情、说得刻薄、说得毫无人性。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