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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反省但不改（第1页）

祝存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那场追尾耗掉了她大半个上午。等保险公司的人来、定损、登记、跟周亦宁交换完信息，又一项项落实分期的细节，等这一切忙完，她整个人是飘着回来的——一夜没睡，外加撞了一辆她这辈子都赔不起的车，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虚。

她本想着，林越那条料够硬，进出会所的照片、时间、车牌全都齐了，就算路上耽搁了，回来赶紧发出去，多少能将功补过。

可她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低着头，没人看她。赵明亮站在自己那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门口，叼着烟，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祝存，进来。”

祝存心里咯噔一下，跟了进去。

“车的事我听说了。”赵明亮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撞的是周亦宁？嘉云那个周亦宁？”

“嗯。”

“你可真行。”他冷笑，”全责，对吧？公司那车保险还没续够，超出的9万谁掏？啊？”

“我掏。”祝存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跟周先生说好了，分期还。一分不少，跟公司没关系。”

赵明亮被她这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样子噎了一下，可火气没消，反倒更上来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她：“分期？你拿什么分期？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还人家车门上一道划痕的吗？”

祝存没接话。这话她没法接——是实情。

“我跟你说祝存，”赵明亮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腔调，可那语气底下全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个没本事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偏偏是这儿手最稳、眼最尖的一个。你蹲得到别人蹲不到的料，你拍得到别人拍不到的人——可你穷啊！你穷得叮当响！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存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又来了。祝存只恨自己把蓝牙耳机落在了车上。

“因为能换钱的料，你十条毙八条！”赵明亮的声音陡然拔高，“林越这条，我让你先压着——他团队那边今早就递话过来了，愿意出一笔钱，把这事按下去。这笔钱，公司分你三成，够你还好几个月车钱了。结果呢？你刚让大刘跟我说你要发？”

“他贩卖人设，私下却去那种地方，”祝存抬起眼，“他粉丝里多少未成年的小姑娘，把他当自律的榜样。这种人，就该曝。”

“曝？曝了公司一分钱拿不到，还得罪人！”赵明亮气笑了，“你倒是秉公执法啊——可你这公，专挑不赚钱的执！”

他越说越来气，索性翻起了旧账。他拉开抽屉，“啪”地抽出一个旧文件袋，扔在桌上。

“还有这个。”

祝存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认得它。

“白文清的料。”赵明亮一字一顿，”年初的事了，我到现在都替你肉疼。白文清，影后，新晋影后！正当红——你蹲到了什么？她被她那个男朋友打得鼻青脸肿、躲在车里不敢回家的照片！那是什么？那是能炸穿全网、让咱们这小破公司一夜翻身的核弹！”

他拍着那个文件袋，痛心疾首：“那男的什么东西？衣冠禽兽！人前是投资人、是体面人，背地里把一个姑娘往死里打！你把这料发出去，那畜生当场社会性死亡，万人唾骂——这是替天行道，这是积德！结果你呢？你跟我说什么？于心不忍？！”

办公室外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祝存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那些照片，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白文清缩在车后座的阴影里，半边脸肿着，妆花了，眼睛红肿，整个人抖得像一片叶子——那是她偶像最狼狈、最不堪的一刻。

而祝存，是白文清的粉丝。她看过白文清演的每一个角色，记得她在一档访谈里笑着说过的那句话：“谢谢大家跟我一起体会我的荧幕人生。我希望影迷朋友们能一直记得我最好最美的样子。”

“她不愿意。”祝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我托人去问过她经纪人。她说，白文清不想发。她不想让喜欢她的人，看见她那个样子。”

“她懂什么！被打傻了吧她！”赵明亮一拍桌子，“那男的逍遥法外——”

“他们已经分了。”祝存打断他，“白文清自己了断的。痛定思痛，离了那个人，重新过日子了。”

赵明亮一愣。

“这条料发出去，”祝存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他，”拦不住任何已经发生的事——人都分了，打也打过了，什么都晚了。它唯一能干的，就是把一个好不容易从那摊烂泥里爬出来的人，再一把按回去，扒光了给全世界看。”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点压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