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录音棚上（第1页）

第一笔钱，是祝存当上助理的第三天打来的。

那天下午，周亦宁正在开一个冗长的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的入账提醒——一笔转账，数额不大，规规矩矩，打进了他那个几乎从不对外的私人账户。

紧接着，一条短信跟了进来：

“周先生，分期第一期，本金加利息，已转入您账户，请查收。祝存。”

就这么一句，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周亦宁，把那条短信看了两遍，回了【收到】。

他们甚至没加微信。那天她把手机递过来，让他存的是号码；如今她还钱、报账，也都规规矩矩走短信——像是刻意把这点往来，控制在最干净、最公事公办的距离里，多一分都不肯越。

这点钱，于他不过九牛一毛，换作旁人，他许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周亦宁偏偏把手机扣回桌面以后，过了片刻，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收了这一笔，便少了一期。少了一期，就离两清，近了一步。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没料到，第一期刚到账两天，他就在嘉云重新见到了她。

祝存当向小园助理的第五天，跟着去嘉云影业录歌。

她对嘉云不陌生——业内谁不知道，这是周亦宁的地盘，圈里数一数二的影视巨头。可祝存半点没往心里去。

周亦宁作为大boss，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圈里许多熬了半辈子的老演员都未必能跟他说上一句话。她一个跑腿的临时助理，跟着歌手来录个OST，能跟人家有什么交集？两条道上的人，撞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踏进嘉云那栋气派的大楼时，祝存心里踏实得很。她甚至还有闲心，借着等电梯的工夫，习惯性地打量了一圈大堂的安保和监控分布——干她这行的，到哪儿都改不了这毛病。

向小园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办登记，祝存就在一旁守着那一个大包：保温杯、备用的衣服、一包又一包的零食和润喉糖，胳膊上还搭着小园的外套。她抱着这堆杂物，乖乖等在普通访客那侧的电梯厅，半点没引人注意。

她没留意到，大堂另一头，那道隔开了VIP专用通道的玻璃后面，有个人正要去往别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周亦宁认出那个身影，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隔着大半个大堂，隔着熙攘的人流——他先看见的，是那双腿。

那道高挑利落的身影太好认。三年前在大理，他也是先看见她从人群中跑出去，才看清了她的脸。

他站住了，隔着那道玻璃，看着她。看着她把一堆东西利索地拢进怀里，看着她跟在一个明星模样的姑娘身后，一手拎包、一手拿着外套，亦步亦趋地走进电梯。

助理。

他几天前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你现在做什么的”——此刻有了答案。

她在给向小园做助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倒不是因为助理这份工作如何，而是追尾那天，她提到通宵工作时明显有所隐瞒。眼下看来，她那晚做的和今天做的，恐怕并不是同一件事。

电梯门合上了，那个一瞥而过的身影，消失在了上行的电梯里。

周亦宁站在原地，转过身，对跟在身侧的助理，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刚进电梯那个是谁？”

特助冯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电梯门已经合上了，忙答：“是向小园，QualitY去年新签的那个人气歌手。今天来录《她眼里的世界》的主题曲，在三号棚。”

“《她眼里的世界》。”周亦宁淡淡重复了一声——那是嘉云今年的重点项目，他自然知道。

他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我去听听。”

冯智愣住了。周亦宁素来日理万机，从来不沾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去听一首OST？

录音棚里，向小园正戴着耳机一遍遍地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