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吴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趟,回来跟祝存交代了一句:“我有点事,你帮忙看着小园,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就走了,也没解释是什么事。
祝存站在原地,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录音棚里正在调试设备的向小园,在心里叹了口气。
吴坚是今年过完年后才做向小园的执行经纪人,做事不算上心,今天能这么干脆地把人扔给她,祝存一点也不意外。
向小园原来的经纪人是个魏颖,从向小园进QualitY开始就带她,两个人认识和相处的时间比自己和向小园长多了。但是去年魏颖升了职,手底下接了好几个艺人,向小园被分给了吴坚。
魏颖懂向小园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催,什么时候该护。吴坚却只负责把行程走完,至于艺人的状态、情绪和临场问题,一概不愿多管。向小园遇上真正要紧的事,还是习惯去找魏颖;吴坚知道以后,反倒越发撒手。
祝存进QualitY这几天,看了好几遍吴坚那副“随便你”的样子。
行吧。
祝存就守在棚外的休息区,乖乖当助理——续上温水、记着制作人提的修改意见、趁着空档把小园待会儿要换的衣服理好。她做得有模有样,没人看得出这是个干了几年的狗仔。
她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活儿比蹲点轻松多了,钱给得还多,干完这几天,分期的下一笔就有着落了。
棚门“咔哒”一声开了。
祝存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进出。直到休息区里原本松散闲聊的几个人,齐刷刷地噤了声、站直了身子,那种空气骤然绷紧的安静,让她下意识抬起了头。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正落在她身上的眼睛。
周亦宁。
上回在马路上,他一身居家便装,已是那般气度。这会儿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他依旧穿得极随意——没有西装,没有领带,一身简简单单的休闲装扮,松弛得像是随手一套。
素色衬衫外搭一件薄针织开衫,深色长裤,腕间一块没有明显标识的表。每一样都不张扬,质地却经得住细看。更打眼的是四周人的反应——他一进门,原本各忙各的工作人员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他自己倒仍旧松弛,像只是顺路进来看看。
祝存脑子有点宕机。
那个她来之前笃定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撞见的大boss,她的债主,此刻就站在录音棚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而且看的,分明就是她。
祝存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确认了一下——自己此刻的造型,是一个手里拎着保温杯、胳膊上搭着别人外套、十成十的跑腿助理。
休息区里其他人已经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三号棚的制作人、录音师、还有几个嘉云的工作人员,一叠声地“周总”,那阵仗,活像一群学生撞见了校长。
周亦宁抬了抬手,语气温和,“我随便听听。你们继续。”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七手八脚地张罗着给他安排座位、倒水。
祝存巴不得缩到墙角去当背景板。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盘算着只要自己不出声、不冒头,混过这一场,等录完歌跟着小园麻溜走人,从此再不踏进嘉云半步——
“这位是?”
祝存的脚步顿住了。
周亦宁不知什么时候,目光又落回了她身上。他问得随意,像是随口关心一句现场的安排,可问的方向,偏偏是她。
这话一出,休息区里许多人的视线,都聚到了那个拎着包的跑腿姑娘身上。
祝存:……
她在心里把周亦宁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你一个大boss,放着满屋子的制作人、录音师不问,单单问我一个拎包的?
向小园这会儿刚录完一段,从棚里出来摘耳机,看见两人在说话,忙不迭地小跑过来,又紧张又得意地介绍:“周总好!我是向小园,这是我助理,珠珠!”
一着急,她把平时最顺口的那个爱称喊了出来——倒也歪打正着,艺人的助理,真名向来是不外传的,一个亲昵的爱称,既显得自家人,又什么都没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