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里头一扇门开了。
几个人从会议室里陆续走出来,边走边低声交谈。人群最后,周亦宁慢了半步,手里拿着一份刚合上的会议材料,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灰衬衫,领口松着一颗,袖口挽到小臂。看见祝存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把这件事看见了。人真的来了,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
“到了。”他说。
像陈述,也像确认。
祝存站起身:“周总。”
她本来还挺自然,可这一声“周总”一出口,心里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这场景有点荒唐。几天前她还在大连饭馆里榨果汁,心里腹诽资本家;今天就已经站在资本家总裁办里,拿着人家给的临时通行证,准备靠劳动偿资本的钱了。
人生无常,诚不欺我。
周亦宁把手里的文件顺手递给肖湘,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像是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一遍状态:“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祝存答。
周亦宁眼底掠过一点极浅的笑。
“那就好。”他说,“既然到了,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祝存一愣:“这么快就上工?”
“怎么?”周亦宁眉梢轻轻一抬,“嫌我压榨你?”
“那倒不是。”祝存拎起包,嘴比脑子还快,“我就是再想确认一下,嘉云说的包饭,包什么饭。”
这回,连冯智都低头笑了一下。
周亦宁却像是早猜到她会问这个,很平常地答:“普通员工餐,但是自助。”
“那行。”祝存立刻满意,“走吧。”
她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冯智和肖湘身边时,冯智冲她点了下头,神情里那点原本的审慎,已经松了两分。肖湘没说话,只在她走过去以后,伸手把她方才随手搁在桌角、差一点压到项目简报上的临时通行证,往旁边拨正了一点。
然后,她抬眼,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
可心里都明白。
缺人,确实缺人。
但这一回来的这个,或许真是刚刚好。
往后那一阵子,祝存像被人一把扔进了嘉云真正运转的齿轮里。
不是坐办公室,也不是跟在谁身后抄会议纪要。她更像一只被临时放进系统里的眼睛。哪里卡了,去看一眼;谁说不清,去听一句;现场乱了,去站半天;回来以后,把一团乱麻拎出个头来,递到周亦宁手里。
第一回,是个正在拍的都市剧组。
她被扔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有点浮了。导演烦,执行更烦,灯光组在等,演员状态明显不对,偏偏谁都在嘴硬,说“没问题”“再来一条就顺了”。
祝存站在监视器后头,抱着胳膊看了二十分钟,一句都没插。
等她回来,周亦宁问她:“问题在哪儿?”
她坐在办公室外间的沙发边,一边拧瓶盖一边答:“演员没问题,是现场把人拍乱了。”
周亦宁抬眼看她。
“这几天一直在赶进度,导演今天心浮,执行又催,走位每条都在变。人家不是不会演,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条该演哪版。”
这话说得太直。周亦宁没评价,只把她这句原封不动转给了项目组。
第二天,现场先锁了走位,执行不再临场改标,导演也不再一条一条推翻。演员状态果然稳了下来。
第二回,是支广告短片的摄制组。
这一回不是谁和谁闹了点脾气那么简单。品牌方临时加了卖点,导演不肯改镜头语言,艺人团队又怕新增那两句口播太硬,最后效果难看要算在艺人头上。三边都说得有理,也三边都不肯先退。棚里灯亮着,机位架着,所有人都在等,可越安静,越说明事情已经僵住了。
冯智临时被别的事绊住,肖湘那边又压着三份待签的文件,电话打到祝存这里时,她人还在楼下咬第一口饭团。
到现场以后,她没急着去劝任何一边,反倒先站在棚外,把刚才那版带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她把品牌、导演和艺人经纪人分开,各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