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她住的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祝存原本还想让他停在路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窗外那盏昏黄的小区门灯,忽然觉得今晚已经到了这里,再矫情地让人停远一点,多少有些没必要。
“前面那栋楼下停就行。”
周亦宁按她说的开了进去。
老小区的路很窄,车不好掉头。他开得很慢,避开路边停得乱七八糟的电动车和共享单车。
祝存坐在副驾,看着熟悉的楼道口一点点靠近,心里生出一点很轻微的不真实感。
以前她只让他送到地铁附近。
现在是楼下。
车停稳。
周亦宁解开安全带,像是准备下车。
祝存立刻道:“不用送上去。”
“你只有一只手。”
“我还有一只。”祝存抬了抬左手,“而且我住四楼,没有电梯。你没必要。”
周亦宁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打开车门,也没有立刻把自己从这段安静里抽出去。
只是很认真地说:
“今天谢谢你。”
周亦宁顿了顿:“不用谢。”
“要谢的。”祝存道,“医院,送我回来,还有聊天。”
周亦宁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上去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祝存本来想说“我又不是小孩”,话到了嘴边,想了想,换成:
“行。”
她解开安全带,左手拎起包,动作笨拙地推开车门。
下车时,周亦宁还是跟着下来了。
他绕到她这一边,替她扶住车门,又把卡在椅背旁边的包带理出来,递到她左手边。
祝存接过。
两个人站在楼下。
老小区的夜里有种很生活的安静。楼上有人开着电视,声音隔着窗户漏下来一点;不知道哪家正在炒菜,油烟味从一楼窗缝里散出来;单元门口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周亦宁站在这片光里,和这里有点格格不入。
却又没有想象中那么格格不入。
祝存看了他一眼,忽然叫道:
“周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