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眉头一皱,立刻反驳:“调研只能作为参考,销量谁也没有办法打包票。成本问题你怎么解释?原稿特种纸用料多,会抬高定价。”
“成本我已经做过测算。”丁淼甜点向屏幕上的数字,“只要简化部分非必要的浮雕工艺,保留插画与橘子硬糖核心元素,整体成本可以控制在项目给出的预算上限之内,这里是详细明细。”
会议室里面出现细碎的议论声,一部分中立参会人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动摇。
张墨脸色不太好看,还想继续开口反驳。
这个时候,一直安静旁听的陆弦往前微微倾身,开口发言。他的声音温和,却很有分量。
“我说两句。”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他。
“我主要负责老街实体空间改造,后续礼盒要放在老街线下门店、橱窗做陈列。”陆弦目光落在幕布两套方案上,客观分析,“修订版模板固然便宜,但和整条老街改造出来的怀旧氛围完全割裂。丁淼甜这份原稿的视觉风格,是可以和街区环境互相呼应的。文创产品,本身就是街区氛围的延伸,只一味追求廉价量产,不见得是最优解。”
陆弦作为总规划师,他的观点影响了不少中立的参会人员。
“陆工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角落里一名职员小声和身边同伴说道。
张墨没有料到陆弦会站出来发表不一样的看法,脸色更加沉了:“但我们不能忽略商业风险。”
“风险确实存在,但不是只有全盘推翻这一条路。”陆弦回应。
场面陷入僵持,两边各持说辞,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主位的许烬扬,等待项目总负责人给出最终倾向。
许烬扬坐得端正,手指轻轻搭在桌面,刚刚全程安静听完所有人争辩,没有中途插话干预。此刻全场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先梳理现状。”许烬扬目光扫过幕布两份方案,语调客观中立,听不出私人偏向,“全盘否定原有设计,前期一个多月调研、设计投入全部作废,这个代价项目承担不起。”
张墨嘴唇动了动,想要争辩,却被许烬扬接下来的话拦住。
“但是项目部提出的商业化顾虑,同样值得重视。”他话锋一转,没有完全否定张墨的工作,“修订方案里关于简化工艺、控制成本的思路可以吸纳进来。最终版本,保留丁淼甜方案的老街插画、橘子硬糖这些核心内核,工艺细节按照项目部意见做折中调整。不必全盘推翻。”
一句话定下来大方向。
保住了整套设计的骨架,却也给了项目部台阶,没有把张墨完全驳斥得体无完肤。
张墨面色明显不太舒坦,手指无意识捏紧手里的笔,却找不出公开反驳的理由。许烬扬没有否定他部门提出的成本考量,只是否决了直接替换整套方案的做法,于公于私,挑不出漏洞。
“那后续工艺修改对接,就由项目部和设计组协同完成。”许烬扬看向众人,继续安排,“下周拿出修改后的小样,我们再做二次确认。”
“我没有意见。”陆弦率先点头。
丁淼甜悬在胸口那一块石头,稍稍落下,她微微颔首:“可以,我这边会配合调整工艺。”
张墨闷着声,只能勉强应了一句:“知道了。”
后续几项议题快速过场,会议接近尾声。
散会之后,参会的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拖动的声响。温柚快步走到丁淼甜身旁,压低声音,难掩欣喜:“太好了,好歹把核心方案保住了。”
“只是暂时告一段落,后面改小样,麻烦还少不了。”丁淼甜一边收拢桌上打印资料,一边低声回复。
陆弦拿起桌上的规划图纸,走过来,语气平和:“礼盒落地陈列的问题,之后有空我们可以简单碰一下。”
“好,我找时间去你办公室。”丁淼甜说道。
两人简单交谈两句便分开。
丁淼甜弯腰抱起沉甸甸的文件袋,抬眼,恰好对上许烬扬望过来的视线。
那一眼很短。隔着几张桌子,他神情依旧是工作状态下的淡漠,看不出半点情绪,仅仅短暂一秒,便收回目光,转头同林深交代会后要对接张墨的工作。
没有一句私下的问候,没有一个格外的眼神。仿佛昨夜那条匿名提醒短信,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丁淼甜垂下眼皮,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压下去。
她清楚,今天只是赢下这一场会议。往后的磨合、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