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烬扬独自站在柜台后面,垂着眼,慢慢整理货架上一排排玻璃糖罐。
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肤色偏清浅的手腕。
暖光落在他的侧脸,冲淡了平日里那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感。
货架靠内侧,那一罐标志性的橘子硬糖,依旧装得满满当当。
丁淼甜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玻璃门。
风铃叮铃一声轻响,划破夜晚的寂静。
听见响动,许烬扬抬眼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手上整理糖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眼神里掠过一丝意料之外的诧异,又很快归于平静。
只是脸上迅速覆上一层客气得体的神色。
是合作商户对待设计师该有的礼貌,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晚上过来,是项目上的事?”
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铺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声音轻轻浅浅地回荡。
“嗯。”
丁淼甜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袋轻轻放在柜台桌面上。
“老街橱窗实地测评报告整理好了。游客反馈、实拍图、印刷厂报价全部都在里面。例会之前,想先拿给你过一遍。作为糖果铺这边的合作代表,你可以给出你的意见。”
许烬扬伸手拿过文件袋。
指尖轻轻擦过袋口边缘,他低头拆开,一页一页,慢慢翻看里面打印出来的纸张。
铺子里空气里,漫开老式硬糖淡淡的甜香。
窗外偶尔有晚归行人的脚步声远远走过,片刻之后,又回归寂静。
丁淼甜站在柜台外侧,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
她完全可以开口问,那条评审前夜的匿名短信,到底是不是他发的。
可话堵在喉咙口,她迟迟没有说出口。
她隐约能够猜到两种结局。
如果承认,他就要解释为什么选择匿名,就要掀开四年前留下来那一堆难堪的过往。
如果否认,那她手上仅存的一点线索,就会彻底断掉。
许烬扬一页一页翻过报告,看得十分认真。
“大部分游客更偏向保留插画版本,这点并不意外。”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回她脸上,
“但张墨提出的量产损耗,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现实问题,并不是凭空找出来的刁难。”
“我明白。”
丁淼甜指尖轻轻抵着柜台冰凉的木边,
“我没有天真到以为拿着游客好评,就可以完全不计成本落地。工艺我已经做过一轮简化,浮雕、多余花边全部删减,报价表里面写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