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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悟(第1页)

落地窗大开,盛夏的热风卷进来,撩得米白色窗帘哗哗作响,光影在地砖上晃来晃去。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浅浅的嗡鸣。

许烬扬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指节攥得泛白。

江边树丛后的那一幕,是他独自死守的秘密。那天路过滨江步道,偶然停下车,猝不及防听见陆弦同丁淼甜告白。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他,他没有听完下文,几乎是仓皇逃离。

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太在乎。

四年里他没有真正放下过。重逢之后小心翼翼靠近,克制自己的分寸,连主动多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许久。他不敢贸然越界,怕自己过往的狼狈,再一次把她拖进泥泞。可那天江边听见的告白,直接击溃了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态。

他不敢留下来听那个答案。他怕听见她点头,怕亲眼见证她走向别人。如果结局注定如此,他宁可自己先逃开。

于是之后整整一周,他困在自己脑补出的结局里。消息点开又关掉,打了大段的文字,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明明无数次想走到她工位旁边,脚步抬起来,又硬生生逼自己转开。工作碰面时刻意避开对视,连从前闲聊提起过的老街糖果铺,那个藏着他少年时期全部念想的地方,也被他压在心底,半个字都不肯提。

这份回避,不是不在意,是隐忍到扭曲的执着。

“我知道,我做得很残忍。”许烬扬的嗓音有些哑,眼底压着一层翻涌却不肯外露的情绪,“可很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就躲开吗?”丁淼甜抬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手里那一摞会议资料被捏得边角发皱,“遇到所有和我有关的事情,你的解决方式就只有躲开?”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江边他曾躲在暗处,不知道这四年他压下来的执念,不知道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上演过多少遍最坏的设想。这一周她只实实在在承受了冷落。

“我没有那个意思。”许烬扬喉结滚动,隐忍的情绪堵在胸口,很多心思他习惯烂在心里,说不出口,“我只是……害怕听到我承受不住的结果。”

“害怕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丁淼甜的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茫然,“消息已读不回,碰面刻意避开,就连随口聊起过的地方,也当作没有发生。许烬扬,我连你在想什么都搞不明白。”

她不会剖开他的内心,也不会替他的恐惧找理由。委屈是实打实堆在心口的,年少残存的那点好感还没有彻底熄灭,可更多的是不解和难受。

外面走廊不断传来同事走动说笑的动静,再继续耗在这里,难保不会有人推门进来撞见。丁淼甜不想两个人的私事变成办公室的谈资。

“我先出去了。”

说完这句话,她抱着文件侧身从他身旁走过。擦肩而过时,属于他身上那股清浅的雪松味道擦过鼻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再也带不来半分安定。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走廊喧闹涌进来,又随着关门,把许烬扬一个人隔绝在会议室里。

桌上那杯唐晏宁送来的热美式早就凉透,杯壁凝满水珠,一口未动。

许烬扬缓缓闭了闭眼。

这一周没有一刻真正轻松。表面看着冷淡疏离,夜里却反复失眠。手机聊天框停留在和她最后的对话,翻来覆去翻看从前寥寥几句记录。他执着地守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却用最笨拙伤人的方式,把人推远。

丁淼甜回到办公区,重重坐回工位椅子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刚刚那短短一番对峙,几乎耗光了她大半力气。周遭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作声、旁边工位闲聊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越热闹,越衬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温柚刚校对完手里的稿件,端着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走过来,轻轻靠在隔断边上,压低声音。

“怎么样,谈出结果了?”

丁淼甜把头埋低一点,指尖无意识划着文件的边缘。

“没有。”她闷闷开口,“还是老样子,说不上两句话,气氛就僵住。这一周他一直躲着我,消息看见了也不回,我完全搞不懂到底为什么。”

“平白无故总要有缘由吧。”温柚皱起眉,“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也想知道。”丁淼甜轻轻叹了口气,“陆弦之前跟我表白那件事,我已经清清楚楚拒绝他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会让他这样的理由。但我也总不能追上去,主动跟他报备我拒绝了谁。”

她语气里满是无力。她压根不知道许烬扬那天就在江边,自然也不会和温柚提起什么树丛、偷听。在她视角里,告白、拒绝,只是自己和陆弦两个人之间结束的小事。

温柚闻言,眉峰蹙得更紧。

“所以,就因为陆弦表白过你,他就选择全盘回避,连一句问话都不肯给你?”

“我不知道。”丁淼甜摇摇头,“我猜不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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