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整座城市坠入绵长的梅雨季。连日细雨绵绵不绝,天空终日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空气湿重黏腻,墙壁、玻璃窗到处凝着一层薄薄水汽。
办公室的落地窗布满细密雨珠,外面高楼的轮廓浸在雨雾里,看得模模糊糊。
距离老街糖果铺那个夜晚,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表面上一切恢复如常。上班打卡、部门例会、对接项目文件,所有人照旧按部就班运转。只有丁淼甜自己清楚,有一层淡淡的隔膜,始终横亘在她和许烬扬之间。
误会全部摊开,四年前的苦衷她尽数听过,可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原谅。
许烬扬很守分寸。不再有失控的冲动,不试探,不逼迫,工作之上公事公办,私下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单独接触。偶尔在走廊、茶水间偶遇,顶多是一道简短的目光相撞,便各自错开,不多交谈。
他说到做到,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上,安静地等着。
丁淼甜也强迫自己把重心放回生活与工作。只是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巷子里的画面还是会闯进脑海。小臂皮肤上的红印早已消退,可记忆里那个沉重失控的吻,还有他眼底积压多年的疲惫与惶恐,总会冷不丁浮上来,搅乱她的心绪。
午休时分,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吃饭,办公室渐渐空了大半。丁淼甜没有外出,坐在工位上整理手上的项目资料,手机弹出来房东打来的电话。
她皱了皱眉,接起。
电话那头房东语气带着歉意,却态度十分坚决。
“丁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个事。这套房子,业主家里晚辈打算回来长期定居,一周之内就要收回去自住。合同上面写了,业主自用可以提前解约,违约金我会按协议打给你,你尽快找新房子搬出去。”
丁淼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一紧。
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她租住这套公寓快两年,一直住得安稳,从来没有预想过会遇到临时收房。她原本的计划是慢慢看房子,等到年底租期到期再考虑置换,完全没有做好仓促搬家的准备。
“一周?”丁淼甜压低声音,有些难以置信,“这么短?”
“实在是情况突发,这边也没有别的办法,违约金全部照赔。”房东重复一遍,说完便匆匆结束通话。
手机贴在耳边只剩下忙音。
丁淼甜捏着手机,坐在工位椅子上,一时有些茫然。
一周时间找合适的住房,难度很大。现在赶上租房旺季,看上的房源大多要排队看,还要走签约搬家流程。短租选择极少,品质过得去的短租公寓价格又高得离谱,连续住一两个月开销压力不小。如果临时住酒店,一周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别说后续还得慢慢筛选长期房子。
窗外雨还在下,雨丝斜斜拍打玻璃。
一整个午休,她都心神不宁,网页来回刷租房软件,一页一页翻看房源信息,越看越心烦。要么地段离公司太远通勤耗时间,要么户型、环境达不到预期,少量可短租的房子,价格虚高,环境也参差不齐。
下午上班,一堆工作压过来,她只能暂时把搬家这件事压在心底,专心处理工作。只是眉头会不自觉轻轻蹙起,闲暇间隙就点开租房页面翻看。
这些细微的情绪,落在不远处许烬扬眼里。
他坐在办公室,目光透过玻璃墙,几次看见丁淼甜对着手机页面出神,指尖无意识揉着眉心,神情满是困扰。他没有贸然上前过问,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下班铃声响起,外面雨势依旧没有停歇。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区人越来越少。
丁淼甜收拾好背包,撑着伞走出写字楼,雨雾扑在伞面上,淅淅沥沥。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推开门,明明是熟悉的屋子,此刻却因为“限期搬离”这个消息,处处都变得让人不安。
她把背包扔到沙发,瘫坐在椅子上,重新打开租房软件,继续筛选房源。
一晚上翻到深夜,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看得眼睛发酸,脑子里乱糟糟。
第二天工作日。
梅雨季的雨还没有停歇。
上午开完部门例会,散会之后大家陆续往外走。丁淼甜留在原位,整理会议记录,脸上掩不住淡淡的倦色。昨天夜里睡得不好,眼底浮起一圈浅浅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