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夜色漫余痕（第1页）

丁淼甜快步穿过狭长的巷道，身后糖果铺暖黄的灯光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小臂上还残留着被他攥过的浅浅灼感，嘴唇发麻，那种属于许烬扬清冽雪松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口鼻之间，挥散不去。

巷口的晚风迎面扑过来，稍稍吹散了几分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林屿就站在街边路灯底下，脚边放着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一直留意着巷子出口。看见丁淼甜走出来，少年立刻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泛红的眼眶，还有脸上尚未褪去的薄红上，眉头瞬间紧紧拧起。

“姐，怎么了？那个人为难你了？”林屿语气紧绷，下意识往巷子里望了一眼，想要折回去。

“别过去。”丁淼甜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水汽逼回去，“没事，我们走吧。”

她不愿意把刚刚巷子里失控的一幕讲给表弟听，难堪、混乱，千头万绪堵在心口，连梳理清楚都做不到，更遑论对旁人复述。

林屿看着她不太好看的脸色，心里满是担忧，却也懂得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追问。

“课本我明天给你带到学校门口。”丁淼甜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夜晚车流不算拥挤，车窗降下来，晚风卷着城市夜晚的喧嚣吹到脸上。

“确定不用我陪你回去？”林屿依旧不放心。

“我没事，你早点坐车回学校，晚自习别迟到。”丁淼甜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开街边的灯火与人声。

座椅靠背的凉意贴着后背，丁淼甜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老街的梧桐、沿街商铺的霓虹，一一从视线掠过。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出租车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一阵细微发麻的触感传来，记忆又无可抑制地跌回刚刚巷子里的那个吻。

许烬扬失控的力道，胸腔剧烈起伏的呼吸，还有那双漆黑眼底翻涌的、混杂着思念与惶恐的情绪。

还有后来，他一字一句，缓缓讲出来的那四年。

巨额债务，连夜逃离，不敢道别，独自熬过大大小小的难关。

真相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她心里。很多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此刻全部有了解答。她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少年为什么凭空消失，明白重逢之后他忽冷忽热的反常，明白这整整一周避而不见背后的煎熬。

可理解苦衷，不等于可以抹平伤害。

那些无数个独自难过的夜晚不是假的。四年前，她反反复复翻看聊天记录，猜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这一周，她捧着手机，等不到回应，反复自我怀疑，周末满怀期待奔赴糖果铺，最后只等到一间空荡荡的铺子，孤零零吹了许久晚风。这些真实受过的委屈，不会因为一句身不由己，就彻底烟消云散。

丁淼甜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心里拉扯成两半。

理智告诉她，许烬扬很苦，这四年他也并不好过。可心底受过伤的那一部分，又在时刻警惕。她怕一时的心软，重蹈覆辙。怕再一次，被人单方面做了决定，被丢下，独自承受所有后果。

出租车一路行驶，抵达出租公寓楼下。

付过车费下车，晚风掀起她的长发。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

推开门，屋内安安静静。玄关的小灯应声亮起，狭小的屋子还是往日熟悉的模样，可今晚她的心却始终安定不下来。她把背包随手丢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城市朦胧的夜光，缓缓坐落在沙发边缘。

小臂那一圈淡淡的红印还依稀可见。

墙上挂钟时针一点点挪向十一点。

脑海里交替闪过许多画面。少年时代的许烬扬，会安安静静陪她逛这家糖果铺；四年前毫无预兆的失联；重逢之后他克制又躲闪的眼神；滨江步道听见告白之后仓皇的逃离；以及今晚，巷子里那个失控沉重的吻，还有他眼底浓浓的疲惫与执念。

许许多多碎片交织缠绕，搅得她心神俱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温柚发来的微信消息。

「淼甜，你们谈得怎么样？希望一切都讲开了。」

丁淼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全部解开误会，可心底隔阂依旧横亘；说彻底决裂，可听完那一番过往之后，她心里又做不到全然的漠然。

最后她只简短回了一句：「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我现在很乱，晚点再说。」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不想再接收任何消息。

厨房里接了一杯凉水，握在手心，玻璃杯冰凉的触感稍稍安抚了她纷乱的情绪。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夜晚潮湿的风涌进来。远处城市万家灯火绵延铺开，可没有一盏灯是属于他们的答案。

另一边，老街的巷子里。

丁淼甜离开之后，许烬扬依旧站在梧桐树下，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糖果铺已经快要打烊，橱窗内的灯光调暗大半，风铃偶尔轻轻叮咚一响。青石板路面残留的暖意，已经被夜色浸得冰凉。

晚风拂动他的衬衫，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一部分力气。手掌还残留着方才拥抱她时，她脊背柔软的触感。

所有埋藏四年的秘密全部袒露，可他并没有得到半分谅解，也没有换来靠近她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