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下来,橘红色晚霞被夜色一点点稀释,老街沿街的路灯逐一点亮。
青石板路面残留着白日晒过的余温,脚踩上去还带着淡淡的暖意。那家藏在老巷中段的糖果铺亮着暖黄的灯光,木质窗框蒙着一层薄雾,一排排玻璃糖罐整齐叠在橱窗里,花花绿绿的糖纸反射灯光,细碎又温柔。
许烬扬站在门外那棵老梧桐树下。
衬衫袖口被晚风掀得轻轻晃动,他指尖反复摩挲掌心,心里乱得厉害。下午办公室那场对峙过后,愧疚沉甸甸压在胸口,底下翻涌的,是整整四年压得密不透风的执念。
他提早二十分钟就到了。
脑子里来来回回预演待会儿要说的话。四年前迫不得已的离开,滨江步道那场狼狈的逃离,这一整周自我折磨的内耗。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袒露过的心事,他今天打算全部摊开。
目光不停望向巷口,一边盼着丁淼甜出现,一边又悬着一颗心,怕她反悔,干脆不来。一想到又要失去她的可能性,心脏就狠狠向内蜷缩。这份喜欢在他骨血里埋了四年,习惯隐忍,习惯不动声色,可内里早已经烧得滚烫。
丁淼甜搭公交走到老街街口的时候,心口一直悬着。
背包滑落在一侧肩头,晚风撩动耳侧碎发。一想到马上要和许烬扬单独相处,要面对四年前那场毫无预兆的消失,她心里七上八下。这一周被冷处理的委屈还实实在在堆在心口,可那些盘旋多年的疑问,又驱使着她一步步走进巷内。
刚拐进巷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姐!”
丁淼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表弟林屿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头上布满薄汗,一路小跑冲到她面前,少年朝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丁淼甜满脸意外。
“我过来办事,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全都没接。”林屿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露出两颗小虎牙,“猜你大概在这附近,一路顺着街道找过来的。”
丁淼甜慌忙掏出手机,屏幕安安静静,坐公交的时候调成静音,所有来电全部漏掉。
“抱歉,我静音了。”她皱了皱眉,“找我有事?”
“课本落你家了,明天上课要用,得拿回去。”林屿很自然上前一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亲人之间毫无隔阂的亲近,“好不容易碰上,走,我请你去巷尾吃烧烤。”
他力道轻轻拽着她,就要转身往巷外走。
丁淼甜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巷内人流,直直落在梧桐树下的男人身上。
许烬扬看见了。
远远的晚霞余晖之下,少年亲昵挽住丁淼甜手臂,身子微微倾向她,眉眼鲜活。那样松弛熟稔的距离,刺得他眼球微微发疼。
刚刚下午误会解开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松快,瞬间消失殆尽。
一周以来反复咀嚼的惶恐、江边只听一半告白留下的阴影、四年求而不得的煎熬、害怕落空的侥幸,全部一股脑堆上来。
刚刚得知她拒绝陆弦,可眼前又冒出来一个和她举止亲近的男生。无数悲观的猜测不受控制钻进脑海。难道拒绝陆弦,不代表她身边没有别人?难道自己这四年隐忍、忏悔、准备坦白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嫉妒像冷水混着火,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指节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下颌绷出冷硬锋利的线条。理智还在微弱拉扯,告诉他不要臆测,可情绪已经快要冲破枷锁。
丁淼甜慌忙轻轻挣开表弟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为难:“林屿,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私事,不能跟你吃饭,课本我们晚一点再说好不好。”
“什么事这么要紧啊?”林屿不解,又凑近半步,少年人撒娇的语调,“我难得过来一趟。”
这一幕落在许烬扬眼里,越发煎熬。他抬步,一步一步往巷口走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沉得清晰。
丁淼甜听见脚步声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底。
他脸色很差,眼底翻涌着混杂在一起的醋意、不安、隐忍,情绪重得叫人读不透。
“许烬扬……”丁淼甜嗓音微微发紧。
林屿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停下动作,警惕望向走来的男人。
“这位是谁?”许烬扬开口,声线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