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晚自己做错。情绪压垮理智,用一个失控的吻,把难堪强加在她身上。哪怕心底翻涌着快要将自己吞噬的害怕失去,也不能成为冒犯她的借口。丁淼甜说的没错,长久以来,他总是习惯一个人扛下一切,自顾预判结局,替两个人做选择。
从前是一声不响连夜逃走,今晚,是情绪上头的失控。
手机在口袋震动,是温柚打来的电话。
许烬扬接通,嗓音沙哑干涩。
“谈完了?”电话那头温柚轻声问道。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望着巷口人来人往的方向,“该说的,我全部和她说了。但是,她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意料之中。”温柚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四年的伤害,不是一晚坦白就可以一笔勾销。淼甜不是会因为几句苦衷就立刻全盘释怀的人,你要给她时间。”
“我明白。”许烬扬垂眸,眼底满是自嘲,“今晚我又搞砸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巷子里失控的一幕,只是简单说了自己情绪失当。挂掉通话,他依旧站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糖果铺老板关上店门,锁上橱窗,整条老巷行人渐渐稀疏,才转身离开。
车子行驶在城市夜晚的高架桥上,窗外车流如河,灯火连绵。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放丁淼甜泛红含泪的双眼,还有她转身离开,毫不迟疑走向巷口的背影。
他不能逼她原谅,只能等。
一夜辗转。
丁淼甜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少年时的回忆与今晚巷子里的画面不断交错,睡得浅,反复惊醒。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浅浅合上眼小憩片刻。
闹钟准时响起的时候,脑袋昏沉发胀。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放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屋内。新的工作日到来,她不得不收拾情绪,奔赴公司。
洗漱,换好通勤的衣物,镜子里面的女孩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昨晚哭过的痕迹已经淡下去,只是神色依旧有些倦怠。
出门赶地铁,一路走到写字楼楼下。踏进办公大厅,熟悉的环境,同事来往走动,打印机嗡嗡作响,所有人按部就班开启一天的工作。
可对丁淼甜而言,今天的办公室处处都透着微妙的局促。
许烬扬是部门负责人,他们同在一层楼面,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走进工位,放下背包,尽量让自己神色如常,打开电脑处理堆积的工作文档,强迫自己把全部心神投入表格与文件之中。可耳边一点点动静,都能牵动她的神经。
脚步声从身后走廊传过来的时候,丁淼甜的脊背下意识微微一僵。
是许烬扬。
他今早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好,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大约昨夜同样没有安眠。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神色收敛,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上司模样,看不出太多多余情绪。
他走过一排排工位,目光扫过办公区,视线和丁淼甜短暂相撞。
那一瞬,巷子里夜晚的晚风、糖果铺暖光、那个失控的吻,那些沉重的坦白,仿佛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丁淼甜飞快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落在键盘,却有几秒钟敲不出一个字。
许烬扬也没有停留,没有上前和她说话,没有额外的举动,只是目光浅浅掠过,便径直走向自己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玻璃门合上,隔开内外。
整整一个上午,两个人没有一句交谈。
工作群内,他照常下发任务,分配项目,@到她的时候,用词客观公事公办,和对待其余下属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半分私人情绪流露在外。
周围同事丝毫看不出异样,依旧闲聊说笑,讨论午饭要吃什么,分享零食。只有丁淼甜自己清楚,一层薄薄的隔阂横亘在她与那间玻璃办公室之间。
中途温柚端着水杯,路过她工位,低头悄悄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当众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走开。
午休时间,同事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吃饭。丁淼甜没有胃口,独自留在工位,趴在桌面闭目休息。脑子里乱糟糟,一边是过往的伤痛,一边是许烬扬那四年的身不由己,两种念头反复拉扯,没有答案。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脚步声走近,一杯温热的奶茶轻轻放在她工位桌角。
是温柚。
“没下去吃饭?”温柚拉过旁边闲置的椅子,在她身侧坐下,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围其他人。
丁淼甜缓缓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太想吃。”她低声回答。
“昨晚听完他全部的故事,很难接受对不对。”温柚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