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连绵多日的梅雨总算暂时停歇。云层薄开,漏出一片浅淡天光,地面还残留着雨水浸润过后的潮湿,空气清润,到处都是泥土草木的气息。
集合地点设在公司楼下停车场,几辆SUV整齐停放,参与团建的同事陆续赶来,背包、零食堆满后车厢,说笑打闹的人声一点点热闹起来。
丁淼甜背着简约双肩包,站在人群靠外侧,神色平静地扫视四周。
苏晚看见她,缓步走过来,没有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只是站到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她眉眼清淡,自尊心强,素来不喜欢太过亲昵的肢体接触。
“淼甜,我们的车在这边。”她语气平和,没有过多笑意,“我和温柚同一辆车,你也坐过来吧。总算告一段落,不必再天天盯着报表。”
温柚就站在苏晚身旁,一身浅杏色休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细碎碎发垂在颈边,耳坠随着转头轻轻晃动。她性格活络,在团队里很会调节气氛,看向丁淼甜,唇角扬起轻快笑意。
“淼甜,可算能出来松口气,这两天尽量把工作放一放,别脑子里还盘旋着收尾文档。”
丁淼甜被两人围在中间,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些许,浅浅弯了弯嘴角:“我尽量,只是还有一部分归档材料,难免会多想几分。”
苏晚闻言,淡淡蹙了下眉:“项目已经阶段□□付,也要顾及身体,没必要时刻紧绷。”她说话直一点,带着几分要强的性子。
“再拼命身体要扛不住的。”温柚抬下巴朝男生聚集的方向扬了扬,“喏,沈望又来了,大包小包拎一堆吃的喝的。”
丁淼甜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沈望斜挎黑色双肩包,简单白T配工装长裤,少年感很足,手上提着两大袋饮料零食,忙前忙后分给在场同事。他是甲方的技术开发,年纪比在场多数人小几岁,典型的阳光年下性格,爱说爱笑,待人热忱,平时工作对接就对丁淼甜多有几分欣赏,明里暗里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察觉到这边视线,沈望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扬手朝这边挥,声音清亮穿过嘈杂人声:
“丁淼甜!苏晚!上山弯道急,容易晕车的话跟我说,我包里备了晕车糖还有薄荷糖!”
苏晚只是微微点头,神色得体,没有大声回应。
“知道了,多谢。”
丁淼甜也朝他轻轻颔首,唇角带一点礼貌的笑意。
视线不经意间,她扫向不远处。
许烬扬站在另一台车车门边,一身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垂着头正在和行政核对出行名单。侧脸冷而利落,完全是公事公办的甲方负责人模样,看上去仿佛完全没有留意这边的喧闹。
可就在丁淼甜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间,他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两人视线短短相撞半秒,又各自不动声色移开,如同普通同事偶然一瞥,看不出任何私交。
没过多久全员到齐,汽车发动,车队向着城郊盘山公路驶去。
丁淼甜坐在后座靠窗,苏晚坐在她旁边,姿态端正安静,不太闲聊。温柚坐副驾,时不时回过头来搭话。车窗半降,山间草木的清风灌进车厢,吹散密闭车厢的闷意。
温柚侧过身子,手肘搭在座椅靠背,回头同后座两个人闲聊。
“说真的,这个项目能落地,真跟打一场硬仗一样。好几次联合会议两边争得面红耳赤,我都以为要僵持住。尤其许总,对数据指标卡得太严,半分情面不留。”
苏晚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语气冷静客观:“许烬扬业务标准高,开会的时候压迫感确实很强。有好几次方案被驳回,我回去熬了好几个晚上修改。但客观来讲,正是因为要求严苛,最终版本质量才够高。”
丁淼甜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浓绿山林,指尖无意识摩挲背包肩带,低声接话:“他只是站在甲方立场权衡风险,业务上的判断,大多站得住脚。”
嘴上这样说着,脑海却不受控制跳出来家中的画面——梅雨季深夜,静静放在次卧门外的胃药与温水。人前严苛冷静的甲方领导,私下却是另一副克制隐忍的模样,两种形象重重交叠,叫她心底生出一层割裂的恍惚。
“淼甜,你跟许总对接最多,开会的时候压力是不是特别大?”温柚好奇看向她。
“工作归工作,就事论事而已。”丁淼甜淡淡笑了笑,轻巧把话题绕开,“除去业务对接,私下接触并不多。”
苏晚抬眼望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安静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面。她自尊心强,很少探听别人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