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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途离场(第1页)

天还未彻底破晓,浓重的晨雾笼罩整座山林。

灰蓝色的天光薄薄铺在群山之上,山间到处弥漫着凉丝丝的白雾,雾气缠绕民宿的屋檐与树木,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道模糊柔和的轮廓。整栋民宿安安静静,绝大多数房间窗帘紧闭,同事们还陷在睡梦之中,走廊里听不见半点喧闹,只有窗外偶尔几声早起的鸟鸣,划破黎明的沉寂。

丁淼甜定的四点四十的闹钟,在床头柜轻轻震动起来。

她几乎是浅眠一夜。昨夜躺下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旧屋行李、房东的期限,还有回廊上和许烬扬对峙的画面,辗转反侧许久才浅浅睡过去,睡得并不安稳。闹钟一响,她立刻清醒过来,没有半分赖床的睡意。

怕开灯惊扰隔壁房间休息的同事,丁淼甜只开了手机微弱手电筒,微光映着狭小客房。动作放得极轻,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简单的双肩包,把充电器、耳机、钱包一一收好。不需要收拾大件行李,团建的大件行李箱还会跟着集体大巴,等大部队返程再一并带回市区。她只需要随身带少量物品,悄悄离开民宿。

穿鞋子的时候,鞋底和木地板摩擦发出细微声响,每一声都让她心里紧绷。她站在房门内侧,侧耳听了听外面走廊,确认四下毫无动静,才缓缓拉开房门一条缝隙。

走廊通风口灌进来山间清晨的寒气,冷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微微探头左右望了一遍,整条长廊空空荡荡。

丁淼甜攥紧背包背带,放轻脚步,沿着木质走廊一步一步往楼下走。楼梯踏板老旧,稍微用力就会发出咯吱轻响,她只能侧着身子,尽量踩在踏板靠墙壁的位置,降低声响。

走到一楼大厅,前台的值班小哥趴在柜台后面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庭院大门虚掩,昨夜残留的篝火灰烬还堆在后院石地上,蒙上一层薄薄晨露。

她没有停留,径直推开大门走出去。

外面的雾比屋内看见的还要厚重,潮湿白雾扑面而来,沾在睫毛与发梢,泛起一层细细的水汽。手机网约车软件提示,司机已经到达村口路口,距离民宿还有两百多米山路。

丁淼甜裹紧身上外套,低着头沿着雾气弥漫的小路往村口走。路面沾了露水有些湿滑,路边草丛露水打湿裤脚,一阵阵凉意顺着裤管往上钻。

快要走到村口转弯处,她下意识回头,朝民宿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二楼靠东边的那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

隔着漫天白雾距离很远,看得并不真切,可丁淼甜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寸。

她分辨得出来,那一间,是许烬扬住的客房。

他醒了。甚至,他应该站在窗边,看见了独自离开的自己。

丁淼甜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更没有要上前去打招呼的打算。只是收回目光,加快脚下步伐,走到村口路边。黑色私家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柔和亮起。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合上,隔绝山林清晨的冷风。

车子缓缓发动,沿着盘山公路,往市区方向驶离。

车窗外面,层层叠叠的山林被乳白色大雾包裹,民宿的轮廓一点点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丁淼甜靠在后座椅背上,脑袋轻轻抵着凉的车窗玻璃,一路沉默。

其实昨夜躺下之后,她不是没有动摇过。许烬扬提出帮忙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不可否认,那是最省心稳妥的办法。可只要接受那一份帮助,就相当于又欠他一份人情。如今她借住在他家中,本就处境微妙,她不想再增添一层扯不清的羁绊。四年前不告而别的伤害,深巷那个失控的吻,全部历历在目。她一心只想尽快搬走,和他划清所有私人界限。

车子一路穿行,天色慢慢亮起来,雾气渐渐消散。等到驶入市区街道,城市彻底苏醒,街边早点铺冒着腾腾热气,路上车流开始多起来。

抵达老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这一片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墙壁斑驳,墙角长着潮湿霉斑。丁淼甜付完车费下车,爬上三楼,掏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屋子早已搬得七七八八,家具大多已经搬走,客厅空旷冷清,地上堆叠七八个大大小小纸箱,全部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私人物品。空气里弥漫一股旧纸张与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房东给的期限就在今日傍晚,如果傍晚之前东西不清空,房东就会叫人统一清理。

丁淼甜把背包放在玄关,挽起袖口,开始一箱一箱清点整理。

纸箱打开,旧物一一摊开。泛黄笔记本,学生时代的照片画册,几本旧书,还有一部分四年前留下来的纸质稿件。她蹲在地板上,一样一样翻捡,指尖触到一张塑封照片。

照片有些褪色,是很多年前的傍晚,少年时代的许烬扬站在梧桐树下,侧脸干净清瘦,目光看向镜头之外。

指尖碰到相片的那一刻,很多记忆不受控制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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