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狩猎
林墨没有多话。
她侧身从凯厄斯肩旁走过,动作干脆利落——快到连她自己都微微意外。新生后的身体让她像一枚被重新淬火的刀刃,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精准得无需思考。她朝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脚步声在石壁上轻得像落叶。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凯厄斯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走廊尽头的气味越来越浓——动物皮毛的膻腥、干草、排泄物、还有血液流动的鲜活气息。她推开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牲口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阔的石室,地面铺着干草和沙土,角落里有几只铁笼。最大的铁笼里卧着一头鹿,犄角粗壮,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上。它在她推开门的瞬间抬起头来,湿润的鼻翼翕动,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映着壁灯的光。旁边的小笼里有几只野兔蜷缩在草堆里,红眼睛在暗处闪烁。
林墨走到大铁笼前站定。那头鹿往后退了退,锁链哗啦作响。
她感到喉咙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灼热——像被沙漠热风吹干的嗓子忽然闻到了水源。那灼热越来越烈,从咽喉蔓延到牙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在微微变长,尖端变得锐利而坚硬。她的呼吸加快了,尽管她已经不再需要氧气。
那头鹿开始挣扎,犄角撞在铁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墨的手按在铁笼门闩上。她的手心干燥冰冷,手指修长而稳定。她回头看了一眼——凯厄斯倚在门框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红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注视着她,像一尊沉默的审判雕塑。
她转回头,抽开铁闩,走进笼内。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几秒之内。鹿的惊慌、蹄子刨地的巨响、她身体前倾时的速度和力量——她的双手箍住了鹿的脖颈,犬齿刺入皮毛下的血管。温热的液体涌进口腔的瞬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清冽甜香炸开在她的味蕾上,像冰水灌入滚烫的管道。
她喝完的时候,双手还扣着鹿颈,指缝里沾着暗红色的血。鹿的呼吸已经停了,身体在她臂弯里软下来,垂落在干草上。
林墨松开手,慢慢站直。她的嘴唇周围染了血迹,舌尖不由自主地舔过唇沿。那股味道——虽然猎物的体型小了太多,血液的浓度远不及人类——但她确实饱了。那种灼热的饥渴感消退了,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种陌生的安静。
她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了最后一口。
"感觉如何?"凯厄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她分辨不出的调子,不像嘲弄,更像某种试探。
林墨转过身来面对他。石室的壁灯照着她的脸,她的红色眼睛依然明亮——但边缘处,开始浮现一圈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晕。刚进食完毕,新生的眼睛正在发生第一次变化。
"比你想象的要好。"她说,声音平缓,"也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凯厄斯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他看到那圈金色正在缓慢成型,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他直起身,从门框边站正,语气里多了一层她第一次听见的质感,像薄冰下面的水流。
"你现在有一双过渡色的眼睛。沃尔图里会盯着你看。他们会等你犯错。"
林墨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动作利落。她走出铁笼,关上笼门,干草在靴子底下发出沙沙声。她停在凯厄斯面前一步处,仰头看他,那双过渡中的眼睛在烛光下呈现出红与金交织的复杂颜色。
"那就让他们盯着。"她说,"我不打算犯错。"
凯厄斯垂眼看她。两人之间的沉默拉长了一瞬,空气里还飘着鹿血的腥甜和她身上那股新生的锐气。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唇角尚未完全擦净的痕迹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秒。
然后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声音从前面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几乎接近某种让步:
"储藏室有一个侧门通往地面花园。晚上,少人的时候。如果你需要透风。"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渐远。侧门。地面花园。少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