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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事(第1页)

上这节化学的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女教师,很漂亮,批评学生来不留情面,在自尊心大过天的年纪,大家最不敢去惹她。

下了课前桌才立马转过来,张知豪也携着同桌过来探望。

“怎么搞的啊,你忽然叫老师吓了我一跳。”前桌率先问。

“抖腿太用力了撞柱子上了,这课桌烂得可以。”张扬回答得很自然。

眼看着有更多人要围在他们桌前慰问张扬,盛欢干脆起身离开了座位。

从人群包围的环境出来,盛欢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她不是不能和人相处,只是看着乌泱泱一片的人头,想到他们人皮里包裹着的各异的心就觉得麻烦。

这种对麻烦的惧怕简直要演变成一种恐慌。

刚刚张扬完全是胡扯,其他人可能不了解,但她可很清楚张扬一双长腿每节课都安安分分地委屈缩在桌子下面,别说抖腿了,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下。

张扬就是为了给她拿这盒布洛芬才故意把腿往桌上顶的。

她能看出来这个人有分寸,和他玩很轻松,他们都清楚对方会做到什么地步,所以在此之前她从没排斥过和张扬的交往。

但今天张扬过界了。

她吸了口气,决定不点明,和张扬保持一定距离。

这是她惯用的法子。

有些东西在阴暗的环境里潜滋暗长之后又会自己无声无息地衰败,什么也不会改变,谁也不知道。

她又不以别人的喜欢为傲,没必要在这东西长到最高点的时候点明,让它自己谢掉吧。

上午的课过去,华子知道张扬受伤的原因后觉得这其中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让他别用这个了,午休那会儿张知豪陪着张扬去楼上搬个新的课桌回来。

张知豪虽不像盛欢那样心细如发,但好歹和张扬认识了这么多年,对他比较了解。

“当时人多我没问你,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抖过腿?是不是为了盛欢?”张知豪一手扛着课桌,一手拎着板凳,回过头问两手空空的张扬。

倒不是这两样东西有多重,只是拎着的时候难免摇晃,张知豪担心撞到张扬的伤口,就没让他拿。

张扬叹口气:“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啊,我都有点欣慰了。”

“我看她桌上有盒没拆封的布洛芬,最近班里不是有人传你俩嘛,”张知豪像个担着十八桶水的扫地僧,堪堪把宽阔的梯子占满,此时到转角宽敞点了他才停下,示意张扬走前面去,“还真是啊,你居然不告诉我,我喜欢谁可都跟你说了啊。”

张扬赶着去开教室后门让张知豪进去,“是是是,明明从小学到高中都一个人,每隔几天还要重复一下。”

“有变动肯定第一个通知你,”张知豪放下新桌椅,把旧的抬起来,发现上面还有血,没忍住回过头问:“哥,你真不觉得这法子有点蠢吗,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两人都姓张,张扬比张知豪大两个月,从小就逼着人喊哥,但张知豪只在这种“说句心里话”的场合才叫。

张扬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办得蠢透了,他扶了扶额:“上赶着给人送药本来就是件蠢事,要我怎么想出个不蠢的法子来。”

旧桌椅不用搬回楼上,搬去空教室就行,张知豪放下桌子,听到张扬又说:“对了,这事先别跟罗鹏飞讲。”

张知豪先答应下来,然后才问:“他怎么了吗?其实他就嘴挺贱的,人还行,知道我喜欢陈奕君也没到处乱说。”

陈奕君就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国庆庆典上跳民族舞那个,是张知豪的邻居和他俩的小学同学。张知豪一直喜欢她,三个人都是朋友,之前就是她邀请张扬上台弹钢琴。

听到陈奕君的名字张扬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什么时候把陈奕君和盛欢都叫出来一起玩吧,介绍她俩认识一下,盛欢都没什么女生朋友。”

他说完看到张知豪怔愣的表情,才发现这又是一个过界的蠢主意。

张知豪向他竖起个大拇指:“哥,这回我信你是真栽了。”

张扬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叹过这么多声气:“不管你信不信,真还没有。”

回寝室睡午觉时间已经不够了,张扬准备直接去教室趴会儿,之前和张知豪说话的时候没注意,走到公告栏里瞟了眼,才发现盛欢也在上面。

一共登了前五十,盛欢在最底下,第四十九,第五十名是张知豪。

张扬从来不相信有人完全不学还能得高分——废话,管你怎么天赋异禀,真不学题都看不懂。

不过有的人能在学得很轻松的时候考高分倒是真的,盛欢应该就属于这种人,只有上课听一听,下课作业都是随便写写,估计也不可能复习。

他觉得盛欢对学习的态度就是一种糊弄,上课要是不听老师会提醒,作业要是不交老师会来找,华子交给她的事如果不做难免起争执。

而她很好地把握了糊弄的尺度,用最少的力气过最安稳的生活,像是调到了低能耗模式。

不止是对学习,对人际也一样,从他送出那盒布洛芬后盛欢的态度就格外冷淡。

这冷淡也谈不上多过分,无非就是在他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给她讲时换来的不再是一句势均力敌的玩笑和她轻轻上扬的嘴角,而是很敷衍的嗯嗯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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