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来的第三天,台风来了。
气象预报提前两天就发布了预警,渔村的喇叭反复播放着通知,让大家做好防台风准备。村干部挨家挨户检查,叮嘱把院子里的东西收进屋,把门窗加固好。隔壁阿婆经验丰富,指挥着林深和苏晚把花盆搬进室内,把院门用木板顶死,又在窗缝里塞上旧毛巾防止进水。
傍晚的时候,风开始大了。院子里的老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橘子吓得钻到了床底下,任凭苏晚怎么叫都不肯出来。苏晚也没勉强它,只是在床边放了一碗清水和一些猫粮。
天黑之后,雨下来了。
不是寻常的雨,而是那种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倒的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无数颗小石子同时敲击玻璃。风在屋外呼啸,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口哨声。
停电了。
屋子陷入一片黑暗。林深摸到手电筒,打开,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了客厅。他找到蜡烛点上,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晚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她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手指紧紧攥着靠枕的边角,指节泛白。
“害怕?”林深在她身边坐下。
“有一点。”苏晚承认,“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台风。在网络里的时候,我有关于台风的记忆——狂风、暴雨、被掀翻的屋顶、被淹没的道路。但那些记忆都是别人的。真正经历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真实的总是比记忆更有力量。”林深说。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整栋房子似乎在微微颤抖。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铁皮砸在屋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苏晚猛地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深的胳膊。
林深没有动,任由她抓着。
“没事的。”他说,“这栋房子在这里站了五六十年,经历过比这更大的台风。它不会倒的。”
“你怎么知道?”
“隔壁阿婆说的。”林深说,“她说这房子是她公公建的,用的是最好的石头和木料。当年那场特大台风,村子里倒了一半的房子,就这栋还好好的站着。”
苏晚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没有松开他的胳膊。
“你好像什么都不怕。”她说。
“我也怕。”林深说,“我怕的事情很多。怕失去你,怕失去我们现在的生活,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网络里,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那不是梦。”她说,“我们都不是梦。”
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真实。
“我们来聊天吧。”她说,“聊一些轻松的事情。这样可以分散注意力。”
“聊什么?”
“聊聊你小时候的事情。”苏晚说,“真正的你——最初的林深——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我想听你讲。”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小时候住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冬天很冷,雪很大。他家后面有一座小山,山上种满了松树。每到冬天,雪落在松枝上,积得很厚,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喜欢冬天吗?”
“喜欢。”林深说,“因为冬天可以在雪地里踩脚印,可以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冰。他有一双蓝色的棉鞋,是他妈妈亲手做的。他每天都穿着那双鞋到处跑,直到鞋底磨破了才舍得换。”
“后来呢?”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南方读书,就很少再见到大雪了。”林深说,“他有时候会想念北方的冬天,想念那种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想念清晨窗户上结的霜花。但他从来没有回去过。”
“为什么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