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倒猢狲散。
老太爷一死,尸骨未寒,嫡母孙氏嫌家中用度大,遣散了一大小厮丫鬟,留下的几名皆用在贴身伺候自己身上,对自己是极度宽容。
舍不得动自己亲生女儿的心思,于是想把算盘打在沈研身上。
但经昨晚一事,她忽然觉得沈妍变了,已然脱离掌控,心思机敏、胆识过人,再也不是从前任她揉捏的软柿子。
若是继续留她在府中,迟早会断了自己和嫡女的生路,孙氏当即打定主意,要早早将她打发出去。
若是能为沈妍能寻个从商或是为官的人家,分得大半彩礼那更是一箭双雕。
孙氏想着想着,差点笑出声来。
她早看上了那镇上富商张家,张家靠卖猪肉发的家,家底殷实,只是为人粗鄙、早已秃头,在镇上名声平平,正因如此,才同意出一笔丰厚彩礼求取沈家二小姐。
消息传入李昭昭耳中,她终于松了口气,从重生醒来那天她就在盘算怎么摆脱这腌臢之地。
比起终身困于后院不见天日,任人欺辱,她宁愿苟且嫁给那秃头张氏。
若是沈妍还没死,定会这么想,于是嫁与不爱之人草草一生。
可她是李昭昭,她才不愿。
如今,唯一能帮她破局之人,只有裴渊。
夜色沉沉,蝉鸣声声。街巷铺子一盏盏灯灭下去,整个青霞镇只剩大理寺一角还亮着光。
堂中一人如松般端坐着,眉头紧锁,一手翻着案卷,另一手执笔写着什么。
好不容易昨夜查到那重要证人,结果突然暴毙,下毒之人连杀两人,七八名大理寺衙役守于沈府后院,府外更是早有埋伏,此人竟能全身而退。
裴渊怎么也想不通,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只得又重新翻出旧案卷看看哪里还有疏漏之处,入神间丝毫没听到走进来的李昭昭。
李昭昭对裴渊有所相求,站了足足有一株香的功夫,却不忍心打扰。
青灯黄卷伴天明,她想起在曾经在善堂也是如此这般熬过来的,天下仵作茫茫多,她师傅说要想做京城名手,必先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受常人受不了的罪。
于是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她把自己泡在尸山毒海里,上至国库藏卷,下至民间奇术,但凡这世上出现过的病症没有她验不出的。
眼前这人一如少时的她,不知不觉竟看他看入迷了。
“沈姑娘,有什么事吗?”
“民女想求大人一件事。”
“何事?”
裴渊搁下笔,满脸惊疑地看着堂下女子。
若说昨夜的凶手是他想不通之事之一,那这位奇女子便是其二。
“民女知道大人为旧案发愁,而青霞镇多野夫粗妇,识文断字之人甚少。如今凶手逍遥于外,大人必缺一位能为您分忧的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