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往后靠了靠,眼神炯炯落在她脸上,像在品味她这句话的意思。
“沈姑娘,何出此言?”
他不禁腹诽这奇女子好大的胆子,夜闯大理寺不算,竟和他毛遂自荐起来了。
“老太爷位高权重,突然暴毙,大理寺必先接到报案,然三天内大理寺无人断出真正死因,才有民女险些沉塘一出。若大理寺不缺能人,大人今夜便不会坐在这儿,对着这一沓沓案卷苦熬。”
不管裴渊怎么疑问,李昭昭游刃有余地解释着,她似乎非常笃信他也需要她。
“沈姑娘想要什么?”果然有人戳中了裴渊的心事,他忽然笑了。
“娶我。”
“大人娶民女,民女助大人查案。”
裴渊往前挪了挪,立马端坐起来。
一脸庄肃:“婚嫁之事,乃情投意合、心悦彼此之举,岂可儿戏?”
可面前之人全无少女谈婚论嫁的羞怯,坦荡往前:“民女心知你我无意,但眼下情况紧急,亦是两全之策。你我只是名义夫妻,各取所需,待危机解除再和离,届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阵夜风袭来,两列烛焰晃了晃,几案上的书卷边角轻轻颤了颤。
裴渊缓缓点了点头,薄唇微启:“好。”
经昨夜灵堂验尸一事李昭昭在青霞镇算是名声大噪,如今大理寺少卿迎娶沈家二小姐的消息一出,十村八里的街坊四邻都来庆贺着这桩喜事,外人来看便是才子配佳人一段佳话。
大婚之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迤逦而来,青霞镇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沿街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道贺声、赞叹声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往日肃穆清冷的裴宅,今日被装点得暖烘烘的,满堂是绯红绫罗长铺,屋内一排排红烛高悬,喜字、喜酒、喜糖一应俱全。
李昭昭端坐在喜被边,褪去拜堂喜服,一身素衣,乌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白的脖颈。裴渊则坐在对面案几旁,脸偏向一侧,绷着身子虚虚摩挲着茶杯。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红帘,始终不敢看对方。
屋外传来喜婆的叫应:“娘子,郎君,切勿忘饮合卺酒。”
喜闹声中裴渊的手停在半空,他喉结滚了滚,犹豫再三还是站起来端起面前的两杯酒。
红帘之下少女略施粉黛,明眸间泛起涟漪,四目相对时“哐当”一声,裴渊碰翻了床旁的一碟红果,丁玲咣啷滚了一地。
裴渊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的绯色,将酒杯递给李昭昭:“今夜姑娘就睡在这里,本官便去侧房睡。”
李昭昭垂眸道了声谢,接过酒杯手指无意间擦过裴渊的的指节,同时一僵,她顺势碰了裴渊的酒杯仰头饮尽。
闺中礼成,再待下去裴渊更是不自在。抬步正要走时,屋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两人同时往头上望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裴渊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望去,除了夜风吹卷的几条红绸翻卷,并无异样。
但那一声绝对不是夜猫。
行凶之人若是顺利逃脱追捕,往往因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而故地重游,甚至可能再次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