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拉着李昭昭,一路冲出瑞丰号后院,踏着小径往后山密林深处狂奔。
直到听不到一点人声,才驻足回头,那瑞丰号已缩成一角,不见灯火。林间僻静幽深,小径也是被人踩出来的路,四周杂草丛生,此刻只剩风吹过枝桠的簌簌声。
一站定,李昭昭才察觉自己被他紧紧牵了一路,甚至现在还十指交扣着,咳了两下示意他已经安全了。然而他低着头,死死盯在她手腕上。
“放心吧,黑炭抹的。”
说着揉搓起那些疤痕,擦出一条条黑线来。裴渊拽起她的手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放心。
其实李昭昭溜走后他也瞧见了那些斗香娘子们腕间的黑疤,早就心生疑窦。看到她凭空消失,他便猜透了她的心思。
虽说早有预备,却未曾料到,她胆子竟这般大,敢顶替九娘,孤身涉险。若是他晚到片刻,若是他没能及时破门而入,那她怎么办。
他不敢深想,他不敢想象有人对她行不轨之事。
晚风烈烈吹过竹林,两角衣袍卷在一起,裴渊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下次,不许。。。。”
风声太大,又许他说得太小声,李昭昭没听清后面半句。
但听到了风里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像是女子呜咽,格外凄凉。
两人循着哭声蹑手蹑脚地缓步过去,越往深林里走,哭声越清晰,听得人直揪心。
撩开丛影,只见一女子背对着孤身跪坐在一块衣冠冢前抽噎擦泪,鬓发散乱。面前摆着一圈白色野花,炉内的香已快要燃尽。
脊背上的嶙峋瘦骨清晰可见,这不是九娘吗?
她在祭拜阿福。
冢上“陆福”两个字可得歪歪扭扭,李昭昭算来今夜是阿福死后的第一个晚上,确实得有人守灵。
“既然这般惦念,那日为何要否认?”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她浑身一颤,慌忙拭去满脸泪痕,仓促抬头正要张口辩解。下一刻,胸膛剧烈起伏,开始猛咳起来。
李昭昭一手帮她拍着背,结果一口鲜血喷在她衣服上。
接着又一口。面色惨白,眼底发青,怪不得初见她时就觉得快碎了,李昭昭翻开手腕替她搭脉,那脉象时有时无,气息虚浮紊乱,她不仅是中毒了,而且中毒极深。
九娘不想再被盘问,强行撑起虚弱的身子挣脱李昭昭,踉跄着转身扎入回去的小径。
李昭昭向裴渊眼神示意,可他并没有去追的意思,静静看着九娘消失的方向说道:
“薛临扬,是清河县县令的亲外甥。此人在县里横行霸道、惹是生非,向来无人敢管束,整日干些码头上的生意。许是九娘不想得罪此人吧。”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不想追,而是不忍追。一个靠容貌才气稳坐香魁的女子甘愿受烟烫之苦、咳血之痛,一定有她难言之隐。
可九娘目前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这薛临扬很厉害吗?”
“你也看到了,瑞丰号能在如此清贫地界有得的这般奢靡排场,它背后的老板绝非正经商贾,钱财来路干净不到哪里去。若是薛临扬与其有生意往来,那他也不是什么良民。”
与此同时,阁楼里的薛临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