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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第1页)

出租车停在青山公墓门口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念付了车费下车,冷风从山脚灌过来,裹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她裹紧毛衣,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公墓依山而建,十一月的清晨没什么人,一排排灰白的墓碑沉默地立在山坡上,像无数只看着她的眼睛。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原书的记忆里对这里的描写很少,只有一句——“沈念偶尔去母亲的墓前坐坐,那是她为数不多觉得平静的地方。”但她记得位置,靠近山顶,背阴的那一面。

果然,在半山腰转弯处,她看见了那块墓碑。

比别人小一号的灰色大理石,孤零零立在角落里。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黑,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碑前没有鲜花,没有供品,甚至连个像样的祭台都没有,只有一块很小的石台,上面覆着落叶。

沈念蹲下来,用手去擦碑面上的苔藓。

上面刻着——“柳如云之墓。一九七五年生,二零零二年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为年久模糊,她凑近了才看清:“爱女沈念敬立。”

沈念愣住了。

她三岁那年母亲去世。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给母亲立碑?

她顺着碑面往下看,发现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泥土填满了。她用手指一点一点抠掉那些干硬的泥垢,露出来的是一行清瘦的刻字——“姐,对不起。”

姐。

沈念的手指停在冰凉的石面上。

柳如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沈家所有人都这么告诉她。赵丽蓉说“你妈是孤女,没有亲人”,沈国栋说“你外公外婆早就没了”。原书里也只写了柳如云“身世凄凉,无依无靠”。

那这个“姐”是谁刻的?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公墓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远处山坡上有个佝偻的身影正弯着腰扫地,一个老人家,公墓的管理员。沈念犹豫了一下,踩着枯草走过去。

“大爷,”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请问一下,柳如云这个墓,平时有人来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好几秒。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来,锤了锤腰,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你姓沈?”

沈念点头。

“我就说嘛,”老人指了指她的脸,“和你妈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的。你终于来了。”

“您认识我?”

“不认识你,”老人摇摇头,把扫帚往石阶上一搁,慢悠悠走到柳如云的墓碑前,弯下腰,从碑底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但认识你妈。这盒子,有人放这儿很久了,让我等一个和你妈长得像的姑娘来拿。”

沈念接过来。

巴掌大的木盒子,很轻,上面刻着一朵玉兰花。木质已经发暗了,边角磨得圆润,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谁放的?”

老人想了想,掰着手指说:“一个男的,高个子,长得挺俊,穿得也讲究。每年清明都来,来了也不烧纸,就坐在碑前。上个月来的时候放的这盒子,跟我说,要是哪天有个姑娘来,像她妈的,就把这个给她。”

沈念握着盒子的手指收紧。“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老人摇头:“没问。不过他每次来都带一束花,放在碑旁边。”他指了指墓碑左侧的泥地,“就那种花,我不认得,白白的,开得可好。”

沈念看过去。墓碑左侧,一枝白玉兰斜斜插在泥土里,花瓣白得近乎透明,沾着清晨的露水。在十一月的冷风里,美得格格不入。

玉兰。温室里养出来的反季节花,一枝的价钱够普通人吃一个月的饭。

沈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高,瘦,穿得讲究,三十来岁。每年清明来,每月也来。在墓碑前放玉兰花。

“大爷,”她声音发紧,“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初,”老人记得很清楚,“降温那天。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肩膀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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