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把伞递到她面前的时候,沈念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半步。
雨太大了,站台的顶棚根本遮不住,斜飘的雨丝把她的后背打得透湿。她缩在铁柱旁边,头发贴在脸颊上,看上去狼狈得不像话。所以当一个穿着深灰大衣、皮鞋锃亮的男人突然跑到她面前,弯着腰把一把黑色长柄伞递过来的时候,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沈小姐,”周默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散,“董事长让我送过来的。”
沈念没有立刻接。
她顺着周默来的方向看过去。雨幕茫茫的,二十米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被雨水冲得发亮,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里面坐着谁。
傅司宴。
原书里那个“不近女色”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公务车里,隔着雨雾看着她。
“替我谢谢傅董事长,”沈念接过伞,声音很平静,“但是不用了,我等公交车。”
周默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毕竟这种天气,这把伞递到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有人推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车里。
沈念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下面,雨点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在伞下,透过雨幕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在雨中停了十几秒,然后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伞。
伞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logo,不是常见的牌子。做工精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伞骨是黑色的钢架,又轻又结实,和她在地摊上买的那种一吹就翻的折叠伞完全不一样。
这把伞的价钱,大概够她吃一个月。
沈念把伞收起来,没有撑开。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她把伞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她想不明白。
如果傅司宴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上辈子没有救她?他明明有能力,明明一直在暗中关注她母亲的墓,明明清楚沈家和傅承泽在做什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雨夜里?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雨小了一些。沈念下车,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城东走。她没有回沈家,而是拐进了一家网吧。
网吧里烟味呛人,键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她开了一台机器,在角落里坐下来。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柳如云”。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一条十几年前的旧新闻,某集团员工因病去世,没有配图,没有细节。剩下的全是无关信息。她又换了几个关键词,柳如云加沈国栋,柳如云加傅承泽,都没有任何有效的结果。
网络上的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
沈念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旧新闻看了很久。“因病去世”四个字,和原书里的描写一模一样。但她现在知道了,柳如云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身体一向健康,怎么会突然“因病去世”?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妈妈太懦弱,没能保护好你。”一个母亲在什么情况下会说自己“懦弱”?又是在什么情况下,需要在信里留下“怕来不及告诉你”这样的话?
除非,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沈念的心沉了一下。
她关掉网页,又搜了另一个名字——沈国栋的母亲。沈家祖母,那个母亲信里说“东西放在奶奶那里”的人。但搜索结果同样是空白。沈国栋的公开资料少得可怜,只写了“沈氏企业董事长”,连出生年月都没有。
她又搜了沈氏企业。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建材生意,二十多年前注册的。注册资金那一栏写着一个数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以沈国栋当年的能力,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除非有人给了他。
沈念想起母亲信里的话——“他从傅家拿了一笔钱,替傅家处理掉了‘麻烦’。”那笔钱,大概就是沈氏企业的启动资金。
她用手机把屏幕上的信息一条一条拍下来,然后下机关了电脑。走出网吧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冷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站在街边,把伞撑开。
黑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扎眼。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两眼,大概觉得这把伞和她的旧羽绒服不太搭。沈念没在意,撑着伞慢慢往沈家的方向走。
她需要回去。需要看看沈国栋和赵丽蓉的反应。她早上出门前说的那句话——“我母亲给我留了一个保险箱”——足够让他们慌一阵子了。人一慌,就容易出错。她要的就是他们出错。
走到沈家别墅那条街的路口时,沈念停下了脚步。
马路对面,沈薇正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开车的是傅明远,他探出头来对沈薇说了句什么,沈薇笑着挥手,转身往别墅走。她今天换了一件粉色的大衣,头发卷成了好看的弧度,怀里抱着一个纸袋,看上去像是刚逛完街。
沈念站在路口,隔着一条马路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的她看到这种场景,心会绞痛。会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但现在她看着沈薇那张笑脸,心里只剩下一片冷漠的平静。
她撑着伞走过去。
沈薇正低头掏钥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的目光从沈念的脸移到那把伞上,又移回来。那把伞的质感她太熟悉了,傅家老宅的玄关里放着一排同样的款式。
“姐姐?”沈薇把钥匙攥在手里,语气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你出去了?我还以为你在家呢。这是……新买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