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沈念搬出了苏晚家。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搬家那天苏晚来帮忙,两个人忙了一整天,把东西归置好。苏晚站在阳台上看了看楼下的街景,回头跟沈念说:“这个阳台比我家那个大。”
“你随时来。”
“那必须的。”
沈念把最后一箱书搬进卧室。书箱最上面放着母亲的照片和那枚玉扣。她把照片放在书桌上,玉扣挂在床头。然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梧桐树已经长出满枝的嫩叶了,浅绿色的,在风里晃着。楼下的早餐店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买包子。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一个小孩追着气球跑过去。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着,她靠着料理台,把手机拿出来。给傅司宴发了条消息。
“搬完了。”
回复来得很快。“地址发我。”
沈念把地址发过去。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铃响了。她打开门,傅司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今天没穿风衣,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卷了两圈,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什么东西?”
“暖房礼。”
沈念让他进来。傅司宴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来一盆小小的玉兰。盆栽的那种,矮矮的,枝干细细的,但上面已经打了好几个花苞。
“玉兰?”沈念看着那盆花。
“你母亲喜欢。”傅司宴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和阳光刚好错开,不直晒。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分明。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巷口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站在晨光里,替她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子。她当时觉得这个人离她很远。现在他站在她的新公寓里,替她摆一盆玉兰花。
“傅司宴。”
他转过身来。
“你之前说,路是我自己走,但伞随时可以来拿。”沈念看着他,“我现在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沈念站在窗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落在傅司宴脸上。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伞还在吗?”
傅司宴看着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光。
“一直都在。”
沈念仰着头看着他。窗外的风把玉兰盆栽的叶子吹得微微晃动。她伸出手,把那枚银戒指转了转,然后抬起头来。
“那我要了。”
傅司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和第一次在巷口替她拢领子的时候一样。
“好。”
沈念站在窗前,看着他。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暖融融的。窗外梧桐树的嫩叶在风里晃着,楼下传来早餐店收摊的声响,有人在巷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日子平常,声音热闹。
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玉兰。花苞鼓鼓的,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念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方明远发来的。
“明天的董事会材料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有份合同需要你签字。”
沈念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收到。”
她抬起头,看着傅司宴。“明天要开董事会。新项目,齐姨让我主谈。”
“紧张吗?”
“不紧张。”沈念说,“齐姨说我谈得还行。”
傅司宴看着她。她站在窗前,脊背挺直,下巴微收,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光。和几个月前在巷口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判若两人。那时候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鸟。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扎得利落,肩膀打开,站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