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定在周四上午。
沈念周三晚上把方明远发来的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新项目的合同草案、上季度财务报表、陈建国通过宏达投资增持股份的公告。最后一份文件是齐秀兰整理的股东名册更新版。宏达投资的名字挂在上面,持股百分之五。
她把材料合上,坐在书桌前,把接下来的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建国卖了股份给宏达,宏达背后站着傅承泽。傅承泽不想让她坐稳公司,因为坐稳了就会挡他的路。但陈建国自己只有百分之五,加上宏达那百分之五,最多百分之十。还不够在股东大会上翻浪。除非他能再拉拢其他小股东。
沈念拿起手机,给齐秀兰发了条消息。“张总的一致行动协议签了吗?”
回复很快。“下午签的。扫描件发你邮箱了。”
沈念点开邮件看了一眼。张总的签名在最后一行,字迹工工整整。加上张总的百分之三,她这边的股份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就算陈建国把剩下两个小股东都拉走,也翻不起大浪。
她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夜色里,对面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她想起傅司宴说的那句话——“傅承泽在通过陈建国牵制你。”牵制。这个词很准确。傅承泽不想跟她正面冲突,所以用陈建国这种小角色在暗处给她添堵。
她打开手机,翻到傅司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宏达投资的资金来源,你能查到多少?”
回复来得很快。“查到一半。傅承泽用的是一个海外壳公司,资金从那边转过来,中间过了三道手。但每一步的痕迹我都有。”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只管开你的董事会。那边我来盯。”
沈念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傅司宴说“那边我来盯”。五个字,轻飘飘的,但她知道背后是多少年的布局。他从一开始就在盯傅承泽。从柳如云死的那天起。
周四上午九点,董事会准时开始。
沈念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到了。齐秀兰坐在左手边,周敏坐在她旁边。方明远第一次以董事身份列席,坐在周敏对面,面前的文件夹摆得整整齐齐。张总坐在桌尾,端着保温杯,圆脸上带着笑。陈建国坐在右手边,旁边是那个沈念不认识的副手。
沈念在主位坐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食指上的银戒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环顾了一圈。
“各位,今天议程有三项。第一,上季度经营情况汇报。第二,新项目合同审议。第三,其他事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陈总,有补充吗?”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脸色不冷不热。“没有。”
沈念点了点头,翻开第一项议程。齐秀兰开始汇报上季度的经营情况,数据一条一条过,条理清晰。沈念在旁边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笔。陈建国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那个副手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第二项议程是新项目合同。沈念把合同草案推到桌子中间,开始逐条讲解。这个项目她跟了将近一个月,和齐秀兰一起谈了两轮,条款已经基本敲定。她讲得很稳,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楚,每一条风险都点到了位。
讲到一半,陈建国忽然开口了。“沈总,这个项目的合作方,你查过他们的资质吗?”
沈念看着他。“查过。方律师做了尽职调查,报告在附件里。”
陈建国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放在桌上。“我听说这家公司在城南有个官司,还没结案。”
“那个官司是合同纠纷,标的不大,不影响履约能力。”沈念说,“方律师的报告里有详细分析。”
陈建国没再说什么,但嘴角撇了一下。沈念没有理他,继续往下讲。讲完之后,她环顾一圈。“各位有意见吗?”
周敏第一个开口。“我赞成。”
张总端着保温杯点了点头。“可以。”
方明远翻开文件签了字。齐秀兰也签了。陈建国看着面前的文件,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潦草地划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副手跟着签了。
“通过。”沈念合上文件夹。
第三项议程是其他事项。沈念把宏达投资增持股份的公告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这份公告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宏达投资从陈总手里收购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照公司章程,新股东入局需要经过董事会知情程序。宏达投资那边递交了材料,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件事需要说明。”